“这碗药,你熬了多久?”谢清辞望着那碗药。
“不算久。”
“近辞……”
“喝,还是不喝?不喝我便倒了。”
谢清辞抬眸望向他。灯下,近辞侧脸安静柔和,长睫垂落,宛如一尊不擅言语,只能借一碗汤药流露心意的石像。
谢清辞端起瓷碗,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浓烈苦涩扑面而来,混杂着黄连与当归的气息。
他蹙起眉头,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漫遍口舌,他整张脸都不由得皱起。
近辞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抹笑意几乎藏不住。他自袖中摸出一小纸包,拆开,里面躺着一颗蜜饯。
“……你竟是早便备好了?”谢清辞接过蜜饯含入口中,满口苦味才缓缓消散。
近辞将纸包收回袖中,站起身:“每日一碗,一直喝到去往雾隐山。”
“那雾隐山之行过后呢?”
“往后再说。”
他行至门边,脚步稍顿,侧过头:“谢清辞。”
“嗯。”
“你若是再这般耗尽自身命元……”
后半句哽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月白衣袍在灯影里轻轻摇曳,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雪。
片刻之后,他只淡淡道:“罢了,你安歇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
谢清辞独自留在书房,望着那只空药碗,碗底残留少许褐色药渣。他静静凝望许久,抬手将碗放到窗台。
窗外大雪已然停歇,明月自云层间缓缓透出,清辉洒落庭院积雪,遍地皓白。
柴房门口,阿青独坐望月,不知心中思量何事。
阿昭房中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想来已然酣睡。
谢清辞起身走到门口,望向院中。
月色之下,近辞伫立在老槐树底下。
他背对着旧闻馆,仰头望向夜空,一动不动,仿佛一株在风雪里伫立了数百年的古树。双肩微微收拢,似是抵挡夜风寒意,又似是刻入骨血的旧习惯。
谢清辞隐在门框之后,静静看了许久。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绵长的影子一路铺展,直抵谢清辞脚边,如同跋涉万水千山,终于停在了这扇门前。
谢清辞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合上屋门。
灯火熄灭。
雪夜万籁俱寂,安静得恰似一页尚未被人翻阅的崭新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