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并不隐藏任何欲念,丝微反应都能被敏锐捕捉,江药药忽地好奇抬眼,他仰头时喉结轻动,颈侧筋骨顺延到锁骨,在月光下明暗隐现,分外惑人。
院外骤雨淅沥,盖住屋内的声息。
……
翌日,江药药一醒来仍觉手酸,想起昨夜的一幕——她的衣襟湿了,发梢黏在颈侧,连指缝都……
她脸上发热,又将脸缩进被子里,直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被抱去堂屋食早饭。
接下来的几日,接连宿雨未停,日子仿佛回到他们刚成亲那会儿,没有外人,没有纷扰,晨起做朝食,午后饮茶听雨,窝在一起看话本。
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汛期延长,暴雨连绵不停,潼州的消息一日坏过一日。
洪涝冲垮堤坝,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大批难民一路南下,逃至周边州县。
街巷渐渐变得拥挤。
院外起初只是偶尔有人来访,邻里的亲戚一个两个来找江药药开方子,渐渐地,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也多起来,甚至不分白天昼夜地敲门。
司钦夜在院门贴了挂了木牌,上书“不看诊”,来的人这才渐少。
天不亮仍是有叩门声,司钦夜披上衣衫去开门,冷然敲敲木牌,老翁讪讪笑了笑,一开口便是“我不识字”,惹得江药药在屋内哭笑不得。
大概是赶了许久路,老翁鞋袜湿透,蓑衣破旧,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江药药终究不忍,邀他进院。
老翁缓过气,说自己是城外农户,田地被淹,家中断了营生,便冒雨替人送信糊口,哪知日日淋雨,旧疾复发,胸口疼得走不动路,听说镇上有个江大夫心善,便寻过来求医。
江药药替他把脉,是旧年肺疾,寒湿入体,加上劳累过度,需温补调理。她写方子,抓药,又将昨夜司钦夜煮的姜汤热一热让他服下,老翁喝完,怀里摸出几文破旧铜钱,搁在桌上,“这些诊金也不知够不够……”
江药药看了一眼,把铜板推回去,“不用。”
老翁愣住,眼眶泛红,连连作揖。
江药药实在不忍,想要回屋中取些银子给他接济,被司钦夜拦下,最终给了他一把油纸伞,多装了几副药包,送他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江药药不解:“你方才为何拦我?他那样可怜。”
司钦夜合门回檐下,“你已救他,若再行善举,消息传出去,便不能不给第二个第三个。你救不了所有人。”
江药药沉默。
想起司钦夜的从前,那个一心想护苍生的少年帝师。他已不在意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但不愿她如此。
江药药叹息一声,靠在司钦夜怀里喃喃:“希望能快些好起来。”
司钦夜:“如何才算好起来?”
江药药伸手去触檐下的水串,看着青砖水洼一滴滴荡开的涟漪,轻声:“待洪潮退去,玉烟镇恢复从前的样子,兴许一切就能好起来了。”
这几日太过潮冷,晚上吃了辣锅出了层薄汗,江药药浑身舒畅,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眯着眼睛发饭晕。
司钦夜在内室换了身衣服,江药药半睁开眼转头,见他披了件黑色衣袍,低头系着腰带,腰身收束,肩线流畅,不似寻常在家穿着。
江药药睁眼,歪着脑袋支颐瞧他,“去哪?”
司钦夜:“燕京,还有些东西落在那边,去取回来。”
江药药微微一怔,这种事他平日里都是叫素光墨影跑腿,今日怎要亲力亲为?
司钦夜穿好走过来,轻拍她的脸,“想吃什么?我从燕京带。”
江药药:“只是去燕京?”
司钦夜眉尾轻挑:“嗯。”
江药药半晌未开口,抬眸神情凝重,“你是不是要去杀人?”
司钦夜顿了下,眼底笑意浮现,“我不杀人。”
“那穿黑衣做什么?”江药药狐疑。
司钦夜看向窗外:“外面下雨,素色衣裳溅了泥不好洗。”
她很少帮司钦夜洗衣服,大概素色确实难洗,点点头,“何时回来?”
“子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