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钦夜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下,“走了。”
“把伞拿上,快去快回。”她不舍地对他眨眨眼。
望着那道墨色身影没入雨幕,江药药才将轩窗合上,慢吞吞去洗漱。
灯火如豆,在雨夜格外柔和静谧。
江药药本想等司钦夜回来再一起睡,结果坐在榻上,困意袭来,不知什么时候合上眼,沉沉睡去。
夜色一点点深了,雨势却始终未停。
从燕京取回物什,司钦夜没有立即回玉烟镇,进入冥界,在临近潼州的冥域现身。
潼州早已不见原本模样,洪水吞没街巷,浑浊黄水漫过堤坝,淹过树冠,低洼处村庄只剩几道屋脊,官府修的堤坝水渠全部毁于一旦。
怒涛翻卷,如千军万马奔腾。
黑色衣袍在劲风雷雨中翻飞,司钦夜立于风雨之中,漠无表情睥睨城下,抬手将冥界取来的古剑从虚空中抽出。
剑出鞘时,一声清越长鸣压过风雨。
挺拔黑影纵身一步踏下,落于洪水之上,水面骤然静止,周身冥力如潮水倾泻,漫天暴雨仿佛停滞一瞬。
黑色冥力沿着剑锋蔓延,剑鸣如龙吟。
一剑落下,千丈洪流从中裂开。
……
轰隆一声巨响,江药药恍惚睁开眼。
檐外已经没有雨声,屋内静得出奇。
躺在熟悉的木床上,窗纸透着昏昏的光,空气里还有槐树花的清苦气息。
她愣了一瞬,渐渐辨认出这里似乎是老宅。
她揉揉眼睛,披衣下床,屋里空荡荡的,灶房没有炊烟,亦无人声。
过分的安静让人心里发慌。
“娘?”
药药推开房门。
“外祖母?”
无人回应。
院门半掩着,她提裙而出,宅外的街道竟也是空荡一片。
往日卖豆花的摊子翻倒在地,竹篾编的篮筐滚落路边,几只木凳东倒西歪,像有人走得太急,什么都来不及带。
天地之间,只剩风声。
江药药心里莫名发紧,加快步子往镇口走,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
直到空气里飘来一股焦糊味。
脚步一顿,抬起头,远处天边不知何时燃起漫天赤焰。
滚滚浓烟遮蔽苍穹,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轰——
下一瞬,天地猛然震动。
江药药险些站立不稳,下意识靠在身旁的树下,掌心却摸到一片黏腻。
低头,手心竟是都是快要干涸发黑的黏腻黑色。
她呼吸一窒,这才发现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
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残缺的尸首静静倚在那里,头无力垂着。
整条街不知什么时候已躺满尸体,空气里的腐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