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赖着不肯动,索性张开手:“抱。”
司钦夜便将她抱去洗漱。
雨天闲着无事,两人不是坐在窗边看书,便是在廊下听雨。
偶尔嫌闷了,便拉着他下棋,可她棋艺实在寻常,十局里输九局,最后索性把棋盘一推,不肯再下。
司钦夜纵着她,药药白日里也不算无趣,只是……自那夜之后,他像是忽尝到了甜头。
白日在长辈面前仍是一副温淡有礼的二十四孝好女婿模样,什么都顺着她,一到夜里却换了副模样,仗着有结界阻隔,变着法子磨她。
一连几日下来,江药药每日都睡得迟,早晨醒来腰酸腿软,本来怠懒的身子更像是泡了雨水,软绵绵的。
直至第四日清晨,阴沉了数日的天终于漏出一点日光。
这雨再下下去,不只潼州,恐怕连玉烟镇也要遭殃。
稀薄日光映在青苔丛生的院里,江药药把团团从笼子里放出来,白绒绒的胖兔子在院中东嗅西闻,解禁似的开始撒欢。
薛慧端着果盘经过,脚步一顿。
“哟!这胖兔子?”她凑近端详,“今儿吃兔肉?拿来怎么做?”
团团耳朵一竖,好似感应到威胁,连滚带爬窜到江药药脚边,警惕盯着薛慧。
江药药蹲下来摸摸兔脑袋,安抚道:“不怕不怕!”又抬头对薛慧不满道:“娘,你吓到它了,你忘了?团团是我养的宠物。”
薛慧瞪大眼睛:“这么肥的肉兔子当宠物?没养的了?”
江药药将团团耳朵按下来变成垂耳兔,一本正经:“团团别听,她胡说的。”
团团从江药药臂弯里探出头,确认危险已去,才把脑袋重新埋回她怀中。
薛慧被逗笑,将果盘放桌上,“难得放晴,今日若想出门便趁早去,再晚些怕又要落雨。”
江药药也正有此意,“我正想去镇上寻个厨役。”
薛慧不会做饭,外祖母年迈,这几日虽然一直是阿夜下厨,但总归不是长久之法,总是要找厨役的。
薛慧闻言点点头,“也好,如今家里缺人手,若能寻着便留下。”
江药药应了一声,回屋换了身轻便衣裳,随意绾了发,同司钦夜一道去了镇上。
来时在飞剑上没有仔细看,玉烟镇竟比她想象中还要萧条,街边铺子十家关了七八家,屋檐下蜷缩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神情麻木。
偶有牛车缓缓驶过,车上堆着锅碗被褥,皆是从潼州一路逃来的百姓。
江药药脚步渐渐放慢。
不到一年未归,看到这般光景终究不太是滋味,在医馆门前停下时,门板合着,没有挂牌,亦没有写字留条,不知是何情况。
往里望,院中似乎空空荡荡,柜台上却没有积灰,看得出有人打扫的痕迹。
雇市走桥离医馆还有些路程,刚走出不远,忽听身后有人惊疑喊她:“药药姐?”
江药药回头,杏儿背着竹筐站在街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随即眼眶一红,“真的是你!”
江药药亦是惊呼:“杏儿!”
杏儿几步小跑过来,拉住江药药的手,“你可算回来了。”
江药药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皱了眉:“怎么了?”
杏儿吸吸鼻子,声音发哽:“潼州遭灾,好多难民跑来镇上,有的带伤,有的染病,一看见医馆就往里钻,还有好多重伤得半死不活的人被扔在医馆门口,没人管。”
她顿了顿,委屈道:“我爹说……说医馆如今实在没办法开下去了,这几日爹被官府的人抓去在城外义诊,给那些难民瞧瞧病,可药不够,人手也不够,我爹都快被累死了。”
江药药默然一瞬,“镇上的其他医者呢?也都被带走了吗?”
杏儿道:“莫说是医者,好些婶子都被带走了,说是照顾去伤患与无家可归的稚儿,我爹帮我求情,说我须得采药以做补给,官府的人这才放了我。”
玉烟镇虽未受洪涝,但乱离之下军令如山,百姓无辜,自也无法抵抗。
江药药思忖不语,杏儿又叹道:“说来也是做好事,药药姐,你……”
杏儿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江药药知晓她想说什么,可她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且此事涉及神道,若如神灵所说那般,她应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