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抿抿唇,又语重心长提醒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若不想去潼州,千万别让镇上的其他人知晓你回来了,不然难免传到官府的人耳朵里。”
江药药摸摸她的头,“这几日雨勤,你也少往潼州跑,你爹定会没事的。”
寒暄一番,正要分别,身后忽然又传来惊呼:“小江大夫?”
杏儿警惕探头,江药药亦闻声回头,见是李阿婆气喘吁吁快步走过来,看清江药药的瞬间脸上溢出惊喜之色:“你何时回来的?”
江药药微笑颔首,“这几日在我母亲家住,今日刚回镇上。”
李阿婆:“你们离开那么些时日,我还以为你们不回玉烟镇了。”
她此刻花白头发散乱,看上去憔悴不少,江药药随意问起:“这些时日你与小石头可好?“
语毕,杏儿忽在一旁拉了拉江药药的袖子,神情怪异,江药药不解看她一眼,又听李阿婆怆然道:“我没事,就是我家石头他爹,他……他快不行了……”
江药药正欲再问,杏儿忽然挤出一个笑,“那个,药药姐,你方才不是说还有急事?”
想起方才杏儿让她不要让镇上人知晓自己回来的事,她一时正不知如何反应,李阿婆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想抓住她的手。
不过还未触到,便迅速被司钦夜揽住肩膀退一步避开。
李阿婆扑了个空,怔了瞬,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江大夫,镇上的大夫走的走,逃的逃,我家石头她爹怕是真的不成了,我求你看在你我邻里一场的份上救救他……”-
李阿婆家离得不远,一进院门,便闻见一股腐臭气息。石头爹躺在正屋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右腿肿得老高,伤口已经溃烂。
江药药望了一眼,皱眉,“是伤口碰了脏水?”
李阿婆抹泪:“他前几日去潼州接亲戚,趟了水,回来腿就肿了,开始发烧,吃了几副药不管用,江大夫,腿保不住不要紧,得把他命保住啊……”
江药药没有多言,走出院子对司钦夜道:“我先在这看看,你去找厨役带回老宅,太晚雇市没人了。”
司钦夜朝她身后扫了眼,沉吟一瞬:“你看完先回小院,莫要乱走。”
“我知道,放心去吧。”江药药笑了笑,对他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司钦夜看她片刻,转身离去。
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消毒,缝针,江药药这一忙,便忘了时辰。
石头爹的伤比她想象重,清创上药后刚喘口气,院外又有人来,是隔壁巷子的王婶,说她家小孙子发热不退,镇上没有大夫,耽搁好几天了,求她救治。
杏儿蹲在江药药身侧,替她递纱布,一边递一边嘀咕:“你瞧,治了一个人,便就有第二个。”
江药药头也不抬,笑笑:“无碍,就是我带的药有些不够了,我先开些方子,你帮忙先去医馆抓些药来。”
杏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点头出门。
紧接着又有人来,消息传开,那些无处求医的镇上百姓像抓住救命稻草,老人、妇孺、伤员,或搀或抬陆陆续续涌进李阿婆的院子。
“让一让。”
人群外传来一道女声,杏儿提着药箱挤进来,见院中排起的队列,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拉住李阿婆拉到墙角,“李阿婆,你怎么回事?药药姐好心替您儿子治病,您怎么大嘴巴到处说?您难道不知道现在镇上大夫多缺吗?她一个人如何看得了这么多?”
李阿婆被她说得脸青红交加,无措搓着手,讪讪道:“我也是怕药药忙完又要走,所以才先让王婶过来看看她家孙子,我真只告诉了她一个人,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听见杏儿的声音,江药药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换下的纱布水盆,看了她们一眼,将水盆放下,“没事,既然都来了,能看几个是几个,我一会儿要离开的。”
杏儿不再吭声,进屋继续替江药药递纱布,抄方子,李阿婆低着头,悄悄去灶间烧水,给江药药倒了清茶便站到一旁,不敢多话。
昏色渐深,来看诊的人只增不减,江药药手酸得握不住笔,正想让杏儿代笔,转头一看,杏儿也是累得连连捶腰,便又转转手腕,继续写方。
司钦夜踏进院门,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江药药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握笔,另一只手捏稳自己发着抖的手腕,神色间疲倦,看着笔下歪歪扭扭的字,似乎有些懊恼。
周围黑压压围满人,哭嚷喧哗一片。
排队的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叫,一道身影穿过其中,挡在江药药面前。
眼前倏然一暗,江药药抬头,司钦夜立在案桌前,居高临下看她,脸色极沉。
江药药愣了下,他握住她手腕,将她带起来护在怀中,半扶半抱往外走。
院内噤声半晌,忽然有人开口:“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江大夫在给我们看病,你凭什么带她走?”
“就是啊,没看这么多人等着吗?”
有人开了口,便越来越多人搭腔:“江大夫,你可不能走啊,我家孩子还没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