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想来到这里的初衷,不仅是想见见他,更是想知道七百年前发生的事。她不信他真的会犯下那样的罪过,以至于被世人厌弃至死。
江药药正了正色,柔声问:“为何这样说?是那些人对你很不好?”
司钦夜默然侧立,身如孤鹤,又似玉山将倾。
江药药皱了眉,面有疼惜,又问:“七百年前,是有谁害了你吗?”
话音落下,顷刻间,天摇地动。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扭曲,脚下的砖石震颤不止,远处传来低沉的、坍塌般的闷响。
江药药脸色微变。
又来了。
司钦夜就站在她几步开外,静静等待。
等她消失,等这片废墟重新归于死寂。
江药药脑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已经两步,三步,朝那道身影奔过去。
在识海尚未崩塌之前,她整个人扑进少年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
司钦夜被撞得身形一晃,发丝和飘带随之微荡。
江药药抱得很紧,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周遭的震颤忽然停下。
江药药紧张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如上次一般被强行抽离出去。
灰蒙蒙的天停住了扭曲,脚下的砖石不再摇晃,远处的坍塌声也如同被按下暂停。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她的心跳,砰砰作响。
头顶传来的声音轻哑,带着紧绷:“……你做什么?”
江药药仍是抱着他,闷闷委屈道:“我还不想走。”
他一动不动,身形有些僵硬,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任同她一起拥站在荒芜废墟之中-
江药药在一座宫殿的门槛上坐下,身后殿内隐隐有水声,隔着门扉传出来。
什么嘛!
洗个澡还非得将她关在外头,平时明明都是他非要和她挤在一起洗澡的……
江药药托腮抬头望天,想起上次此处崩塌,是因为她问起司钦夜从前的事。
这次似乎也是。
她丢开随手扯下的一根荒草,坐直了身子。
难道说……只要涉及有关七百年的事,这片神识就会坍塌?
是他想让她离开?还是如同防御机制,神识会排斥任何试图唤回回忆的人?
没等她想明白,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江药药起身,转头望去。
司钦夜站在门槛内,依旧身着玄色衣袍,却不是之前那件旧衣。
窄袖束腰,肩线挺括,右肩斜披一片赭色护膊,是不常见的文武袖样式,衬得身形英气又利落。
脸也洗干净了,水汽未散,几丝发梢湿漉漉地贴在白皙颈侧,愈发显得青涩隽朗。
江药药眼睛倏然一亮,忽然想起自己说过不喜欢他穿黑色,说看上去阴沉严肃,不适合他。
此刻才觉不然,整个人分明恰如一柄雪夜出鞘的剑,又冷又干净。
感应到她毫不避讳的目光,司钦夜躲避般偏过脸去,下颌弧度绷紧一线。
看见他微微泛红的颈侧和耳廓,江药药好笑地勾起嘴角,怎么会这么容易害羞?
江药药视线落在他脸上那条蒙眼的布带上。脸洗干净了,衣裳也换了,就那条带子还是脏兮兮的。
她站起身,走近两步,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为何蒙着眼,看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