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荒草没膝的宫道上一深一浅地走。
暗光薄薄铺了一层,将两道影子拉近在一起,司钦夜长腿信步走在前头,没有刻意放慢脚步,身后之人便跟得有些吃力。
穿过一道倾颓的月洞门,绕过一片荒园,见他这般熟门熟路,江药药疑惑开口:“我们要去哪?”
我们。
司钦夜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忽然停下来。
江药药惯性往前走,额头在他肩上撞了下,也跟着停下脚步。
“为何非要跟着我?”
他偏过头,高束的发丝在暗光下微微泛着亮,蒙眼的布带之下是高挺的鼻梁弧线。
江药药捂着被撞疼的额头,理直气壮道:“我怕你敷衍我,不好好洗。”
司钦夜沉默顷刻。
“我是说”,他顿了顿,带着倦淡:“你为何要屡次与我说话,跟在我身边。”
江药药眨眨眼,随意道:“因为这里只有我跟你啊,你没发现吗?”
“那也不必来找我。”
江药药晃了晃攥着他袖子的手,温吞带了些撒娇道:“我就想跟你说话,我是话痨,不说话会死的!”
“你已经死了。”
他语气冷淡,如同陈述事实。
江药药被噎了一下。
她瞪着他的背影,这人怎么这样木讷?要么拒不开口,要么说起话来噎死人!
现实中的司钦夜对外人虽也寡言,但不会这般说话,更多是不感兴趣的冷倦。
江药药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没跟女孩子说过话啊?”
司钦夜不答,继续往前走。
江药药想起什么,拽拽他袖子:“对了,你有没有过喜欢的姑娘?”
他不理她,步伐无意识快了些。
江药药被带得踉跄了下,抬头时瞥见他的耳廓似乎泛了点红。
害羞了?难道是真的有?
江药药小跑跟上他,不依不饶:“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好看吗?你追过她没有?”
像是觉得她太过聒噪,司钦夜拢了下袖子,但被攥得很紧,无法抽离。
江药药皱眉瞧着他,越看越心疑,难怪会对她这样冷漠,难道真是心底装了什么人?
一想到现实中的司钦夜可能只是忘记了曾经的心上人,江药药心突地一跳,气得眼眶发酸。
“你若心底当真有别的姑娘,我便不缠着你了。”
她一跺脚,撒开袖子停下脚步。
司钦夜步履一顿,微微侧首。
荒草簌簌,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他墨玄的衣袍一角。
他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在分辨什么,沉吟片刻,低低开口:“你既知晓我是谁,为何还愿接近我?”
江药药眨眨眼,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一时愣住。
且他语调没有起伏,大概只是纯粹感到困惑。
眼前的司钦夜看上去这样冷漠,只让她觉得不适应,却忘了眼前的少年独自留在这里七百年。
不知晓外面的世界,困在这片神识废墟里,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始终望向远方,孤零零坐在屋顶,一个人掩埋尸骨……
他大概已是觉得世人都不会愿意再接近他,才会问出这样自弃的话,而她方才居然在赌气他可能喜欢过别的女子。
江药药心底酸涩,为自己女儿家的小心思感到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