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你给的功法,费尽心血勤学苦练,夜夜受肌骨生长之痛,才有当下之金丹。你吃的苦,定是我千倍百倍。”
“苦是吃了些,但也没少了享受,哈哈。”
耿魄看着他熟悉的戏谑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话头一转:“你方才说要报仇……可这仇,是那么容易报的吗?”
宁尘面无波澜,淡淡道:“蚂蚁吃大象,一口一口来。”
听他这么说,耿魄倒是安下心来。做大事最怕热血上脑,不顾后节,能有宁尘这般巍然不动的态度,事情便能做了。
“第一口,往哪儿咬?”
“先把清元畦的账捋捋平,免得节外生枝。我倒是佩服,你现在连内门的账都管啊?”
耿魄道:“我哪里做得来,是刘春在管。这么说,胡卓是你的人?你什么时候和允州分舵那边勾连上的?”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插暗桩的事,牵一发动全身。
耿魄虽然是自己人,但关乎潇湘楼的利益,宁尘却不能多嘴多舌。
他修为堪至金丹初期,就算有守口如瓶的决心,也扛不住元婴分神级的刑讯之法。
宁尘思忖一番,没有将背后的事和盘托出。
“胡卓身份本就是假,是我的人易容而成,替我前来探路的。”
“呦?”耿魄闻言瞪起来眼,眼神中八分意外,二分的八卦。
宁尘摆摆手,不去接茬:“听闻她弄得清元畦账目有异,上了你的黑名单,此事如何抚平?我这边千头万绪,如履薄冰,可不能在外门就露了馅儿。”
“不必担忧,让她去刘春那里走个过场,几句话的事情。”
宁尘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刘春……靠谱吗?”
不是宁尘疑心重,耿魄入门晚,和宁尘不过四五年交情,刘春却是和宁尘一道在宗门里光屁股长大的。
然而他生性软腻,胆小怕事,与宁尘相识时间虽长,论起交心深浅,反倒不如意气相投的耿魄。
耿魄沉默片刻,缓缓道:“逢事变最见心性。你我当初虽然嘴上不说,可都觉得刘春唯唯诺诺、心智不坚。然宗内剧变之际,逃门在外者广、心灰意冷者众,刘春却不声不响,再不见原本的避世偷安。他默默精研宗务,助我一同整饬了外门……我不知道是他性子大变,还是曾经埋没的志气生长了出来,我只知道若无他那份辛劳,合欢宗定要比现在残败数倍。”
宁尘点点头:“那我便与他见见面,倒也无妨。”
“我们每日晌午在内务堂一同用饭,那时节内务堂没有几个人,你与胡卓同来刘春屋里即可。”
“好。我到之前,你不要提前告诉刘春,我吓他一跳!”
耿魄瞥他一眼,像是在笑宁尘小孩脾性。
宁尘把剩下的包子一扫而光,去厨灶那边掏了一只壶,搁上茶叶聚水引火,与耿魄倒了一同清口。
耿魄喝了一口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日在万法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尘收了轻浮之色,开口道:“浩天宗、皇寂宗和断剑城一同做局,要将咱们宗主囚住,掌控合欢宗。老祖的飞升秘法,招惹了太多眼红。”
耿魄点头:“和大家推想的一样。事发之后,浩天宗派人将宗门翻了个底朝天,不过一无所获。”
“当然。老祖的传承在我这里。”宁尘没有藏着掖着,三宗本来就在通缉自己,就算从耿魄这里泄密也无所谓,虱子多了不咬人。
“既然传承在你,你就不该回来。等到修成羽化,还怕报不了仇?”
宁尘暂且不便提龙雅歌之事,于是只道:“宗内有助我修行的关要物件,想要修为更进一步,非得夺回来不可。”
“原来如此……想来那东西应是藏在内门之中,那可不太好进。”
这就说到最关要的地方了。霍醉卧底时不敢太过抛头露面,只能打听到些闲言碎语,真要了解宗内状况还是得问耿魄。
“内门里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宗主名为穆天香,实则已被浩天宗把持。”
“除了元婴裴玄仲,还有灵觉两名,金丹二十人。这些人平时吃拿卡要、中饱私囊,但并不十分嚣张。他们占据宗内灵气充沛的修炼之地,多数时间都在其中用功,倒没有对宗内弟子侵扰太多……要我说的话,恐怕是真来修炼的。”
宁尘哼道:“这是准备长长久久赖着不走了。抄家的时候没抄到想要的东西,便派人在此扎根,跟咱们耗上了。”
宗门上下被五宗法盟折腾了一遍,已然没剩下什么油水。
但合欢宗毕竟也是五宗之下底蕴无两的宗门,资材就算搬个干净,那药圃兽园可是依旧能产东西的。
能派到合欢宗作监察,都是在浩天宗同级之中有些头脸的人物。常驻此间,虽远离了权力中心,却无需与同宗争抢资源灵气,对修行有益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