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说话。”
让进屋,那自是能聊的。宁尘笑呵呵迈开脚步,推门入室,又回手仔细将房门锁好。
刚一回头,寒光骤现,耿魄手持长剑,紧紧逼住宁尘喉咙。
“叛逆之辈,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潜入山门。说,这次入宗带了多少魔道妖人!”
宁尘咂么咂么嘴,神识微微一震,登时将耿魄识海掐了个晕头转向,等他回过神来,剑已经被宁尘缴在手中。
“耿老大,够机敏!不过这分寸拿捏的还不够,我若真是上头派来乔装打扮试探你的,你一句进屋说话,这巡查堂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耿魄空着手站在原地,面容渐渐扭曲,脸颊也在微微抽搐。
他不敢相信宁尘真的回来了,他唯一能够接受的可能,便如面前少年所说,不过是一次来自浩天宗的试探。
宁尘将剑倒提,坏笑着重新塞在耿魄手中,小声道:“洗衣搓袜之恩,莫敢相忘。”
耿魄气息愈发粗重,他死死捏着剑柄,双颊鼓动,一只手用力掐住宁尘肩头,咬牙道:
“你……你为什么还敢回来?!”
“破宗之仇,尚未得报,我若不回来,难道忍气吞声一辈子?”
耿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寻到往日的胡言乱语、嬉笑怒骂。
但他没有如愿,宁尘的眼里是一片沉闷无声的死海,仿佛只要轻轻触摸,便能掀起惊涛骇浪。
耿魄垂下头去,僵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放在宁尘肩头的那只手向前一探,搂住了他的脖子。
宁尘同样伸出手去,搭在耿魄肩上。
“老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宁尘明白,破宗之耻,可以淡消;文书鞅掌,亦能忍持;唯有那混沌不清的前路,才是夜里最耗心神的折磨。
他无法想象,耿魄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处境之下,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他扶着耿魄等待了片刻,由着耿魄平复心绪。耿魄恢复的很快,就像被深藏入鞘的快刀,并不爱长露锋芒。
他松开宁尘,抓来椅子,淡淡道:“坐。”
宁尘歪眉斜眼:“也没个茶水喝喝?”
“没有。”
“那吃的有没有?忙活一夜,饿死我啦。”
耿魄从戒指里摸出个饭团:“吃吧。”
宁尘直摇头:“我不爱吃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黏黏糊糊耍赖半天,耿魄受不了了,声音顿高:“到底怎么着!难不成我现给你炒俩菜?!”
“好,来个蒸咸肉和凉拌藕片,配个韭菜盒子,再烧个家常豆腐。”
“你当我这儿是饭馆?!”
宁尘歪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咧嘴。耿魄被他前后一搅合,巡查堂养出来的冷脸子再也挂不住,噗嗤跟着笑起来。
他长长笑叹一口气,起身在宁尘肩膀上拍了两拍:“先坐会。堂口巡查队每天出发前都要点卯,我不去不行。”
“你忙你的,我跑不了。”
耿魄开门去了,却也没让宁尘多等,两盏茶功夫就折了回来,拎着俩热腾腾的笼屉。
“饭堂东西不多了,不过我记得这肉蒸包你是爱吃的。”
宁尘心头泛暖。他和耿魄坐去桌边,一人抱一屉包子,慢慢往嘴里送着。
昔日在灵宝堂外门的碌碌营营,和如今比起来已显得那般无忧无虑,几乎变成记忆中的乐事。
自宗内天翻地覆之后,耿魄食不知味,但今天,手里的包子似乎变回了曾经的鲜香多汁。
“你变得很厉害了。”耿魄说。
“反正比你厉害,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