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任何意外,袁慎依旧是今年猜谜榜首。
楼上的窗户半开着,能看到里头灯影摇曳,一把折扇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
少顷,一个侍从小跑着下楼,手里捧着一张写好的谜笺,交给了店家。
店家展开一读,“有一口水井,井径二尺半,立三尺木于井上,从木末望水岸,入径一尺,不知其深,问井口至水面深几何?”
人群里一阵交头接耳,不少人掰着手指头算,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长宁身边人群中的一个小女娘却忽然眼睛一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清脆脆地报了答案,“四尺半!”
店家愣了一下,随即拍手大笑,“这位小娘子答对了,千里醉一坛奉上。”
那小女娘——程少商接过酒坛,脸上带着止不住开心的笑意。
楼垚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何昭君的脸却沉了下来。
楼上的袁慎原本只是走到二楼外廊处,想看看是谁破了他的谜题。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步子散漫,低头往楼下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人群里头,那个穿了一身蓝红撞色、围着一圈乌黑裘毛领的女娘,被灯火映得眉眼分明,容色出众,站在人堆里像是鹤立鸡群,旁人硬生生被她衬得黯淡了几分。
袁慎摇扇子的手顿了一瞬。
他拿着绣球手动了动,手腕一扬,那绣球便越过楼下众人的头顶,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向长宁的方向。
长宁正侧头和裕昌说着什么,余光瞥见一道红影飞来,下意识抬手一接。
绣球落在她掌心,沉甸甸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纹,穗子还在轻轻晃。
她抬头望去。
二楼的袁慎倚在栏杆边,羽扇纶巾,一副端正方雅的公子之态。
灯火映在他脸上,眉目清朗,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笃定。
长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望来。
灯火在她眸子里跳动,她看清了站在台阶上的人是袁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一笑落在袁慎眼里,像是满街的灯火全熄了,只剩她这一盏。
人群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低声说:“袁公子抛绣球了?”
“给谁了?”
“那个穿红蓝裙衫的小娘子是谁?”
袁慎摇扇子的手一下子快了几分,扇面翻得哗哗响。
他脸上那点笃定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眉心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目光从长宁脸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看呆了的人,嘴角抿了抿,露出两分懊恼来。
是他大意了!
方才光顾着看她,忘了这一抛,满街的人都跟着看过去了。
他本意只是想引她注意,寻个由头下楼去跟她说几句话。
如今倒好,所有人都瞧见她了。
好不容易追着她回了都城,前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上门拜访,如今终于见面了,却又被自己破坏了有机会独处的可能。
长宁眼神好,隔着灯火和人群,把袁慎脸上那点懊恼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裕昌已经一把将莲花灯塞到她手里,从她另一只手中夺过绣球。
裕昌转身,冲着阁楼上的袁慎,抡圆了胳膊把绣球狠狠砸回去。
“想打我姐姐的主意,白日做梦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