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二。瘦瘦的,戴个眼镜。
那时候不戴眼镜。林晚纠正她。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句话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多年后重逢时的客套寒暄,而像是一直记着这个细节的人终于找到了纠正的机会。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对,不戴眼镜。我记混了,戴眼镜的是另一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小胖?
赵明辉。
对,小胖。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别站着了。
林晚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
办公室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化学气味,也不是清洁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带着些许木质调的花香。
栀子花混着白麝香。
和六七年前她身上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他记得这个味道。
很多个深夜,他试图在记忆里重构这个味道,在超市的香水货架前假装不经意地拿起一瓶一瓶来闻,在街上和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女人错身时突然回头。
但从来没有真正找到过一模一样的。
那些仿制品要么太甜,要么太冷,要么太薄。
没有一种能像记忆中那个味道一样,让他同时感到安心和躁动。
而现在,这个味道就在他对面。隔着三米宽的办公桌,被空调的冷风吹得若有若无,但仍然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嗅觉记忆。
你毕业多久了?俞梓问。
她已经从刚才那个认亲的瞬间恢复过来,语气重新带上了职业化的平稳。
但她没有纠正称呼。
她叫他小晚,而不是林经理。
去年毕业的,在上海工作了一年。
复旦对吧?我记得你考上了复旦。
林晚愣了一下。您记得?
若若说的。她低下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那个动作太快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嗯……国贸专业,毕业去了外贸公司。若若跟我提过你的一些近况。
若若。沈若。
林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一颗被遗落在抽屉角落的纽扣,你知道它一直在那里,但很久没有触碰过,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若若还好吗?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挺好的。在杭州,浙大读研,学的是城市规划。俞梓的语气在说到女儿时有一种母亲特有的轻盈,像一块含在嘴里的糖。
她要是知道你来了舟山,一准高兴。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高二的时候和沈若是同桌。
不是那种普通的同桌,是那种会在课间一起去小卖部、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的死党关系。
班上有人起哄说他们在谈恋爱,两个人都否认。
但否认的时候沈若的耳朵会红,而他会在那之后的两三天里刻意和沈若保持一点距离。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害怕被看穿。
后来高中毕业,沈若去了杭州,他去了上海。
大学四年,联系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