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沙哑的柔软中音。
像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旋律,被埋在日常的灰烬底下太久,久到你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第一个音符响起的刹那,所有记忆都涌了回来。
他推开门。
窗边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米白色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小的珍珠项链。
头发是深栗色的,盘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她正低头翻看什么文件,右手拿着一支签字笔,左手的手指轻轻按在纸张边缘。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得极长。
林晚认出了她。或者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了她,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像一个失重的人突然踩到了地面。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多了一些细纹。
眼角的纹路更深了,笑起来时大概会更明显。
脸颊的线条比从前柔和了一些,不再有年轻时那种紧致的弧度。
但眼睛没有变,还是那双圆圆的、带着一点微光闪烁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像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她记忆中那个。
领口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在米白色衬衫的映衬下,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粒红豆。
林晚的喉咙发紧。
您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是上海诚泰贸易的林晚,之前和您电话联系过。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站起来握手,也没有公式化地说欢迎欢迎。
她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手里的签字笔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林……晚?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确定。像认出了什么但不敢确认。
是的。林晚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双手递过去。
我们公司主要做船用零部件和紧固件的供应链服务,之前和贵司采购部的王工有过初步沟通,这次,
小晚?
她打断了他。用的不是林经理,不是林先生。是小晚。
林晚递名片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
上一次大概是六七年前,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间屋子里,有人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对这个称呼做出回应,小晚,留下来吃晚饭吧。
小晚,外面下雨了,带伞了没有?
小晚,若若不在家,你等她一会儿。
他放下名片,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俞……阿姨?
他本来想说俞经理。舌头打了一个弯,说出来的却是少年时代的称呼。
她笑了。
眼角那些细纹终于完成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标记衰老,而是为了让这个笑容,在这一刻,在林晚的视网膜上,呈现出一种无法复制的温柔弧度。
真的是你啊。她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他,目光从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胸口,再回到脸上。
长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
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