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掌声。
萨克斯贴在唇边,气息送进去,铜管里涌出来的声音会把整间屋子都撑满。那时候他还可以吹很久,一首接一首,肺里的气怎么都不断。鼓手会冲他笑,台下也总有人鼓掌起哄,说谷律师今晚再来一首。
那口气,曾经是他的。
床边的人仍旧安安静静靠着。
面罩里很快又起了一层白雾。
那些跑过的城市,吹过的曲子,一个一个从泽宇脑子里慢慢飘过去。
终点线。
灯。
掌声。
海风。
铜管里带出来的长音。
那个一直往前跑、一直把气送得很稳的人,离这张床已经很远了。
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过了很久。
眼泪慢慢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顺着脸侧,滑进面罩边缘。
他没有抬手。
也没有那个力气。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
下午,苒苒回到家,刚把门打开,就先听见客厅里很重的一口气。
她动作顿了一下,鞋都没来得及换,抬头就看见泽宇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看样子,大概是陈阿姨走了以后,他自己又慢慢从床边挪了出来,想在这里等她。可人没撑多久,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茶几旁放著一個小腳凳。
大概是想把腿墊上去的。
可連那一步都沒來得及。
鼻氧歪到了一边,细管滑开了些,氧气没真正送进去。他眉心轻轻皱着,胸口起伏得有些急,像是本能地在用力吸气,可人已经没多少力气,连把氧气重新弄正都做不到。
苒苒心里一紧,包都没放稳,就快步走过去。
「谷泽宇。」
她蹲下来,先伸手把鼻氧替他扶正,又把滑下去的细管重新挂回耳后。指尖碰到他脸侧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发凉的汗意。泽宇被她碰醒,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呼吸却还是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那口气一下还没接回来。
苒苒一边替他顺着管子,一边压着火。
「你在干嘛?」
泽宇靠在那里,缓了两口气,才低低说:
「等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从喘里挣出来的哑。
苒苒听见这句,反而更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