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蔚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竟算漏了一个人?”
她支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说道:“数日前尚书令山大人在朝会上再次提及筹建京口重镇一事,率先推举的就是你兄长,后来各家轮番说了一通京口的利害关系,又推举出萧迦叶、容玦、山朗、华伦、许墉等人,一时间这边举荐那边反对,被推举者又来回推让几次,这事儿说了半个多月也没个头绪。昨个儿倒是萧迦叶主动说愿斗胆一试,眼下,他和你哥便成了最受瞩目的两位候选人。”
她喝了一大口桃花酿,继续说道:“这群老头子办事一贯不利索。筹建新军于京口,还得镇得住那些流民帅,论才干论声望,现下除了萧迦叶和你哥,还有谁做得到?容玦那个流氓头子还是许墉这个草包?亏他们说得出口!”
许蔚在提到许墉时直翻白眼,看得桓清与失笑不已,“所以许县主在萧桓两家之间,选择了桓家?”
“是。”许蔚将空酒瓶放到桌案上,正色道:“镇守京口,要的是处其利而无心者,为人中正无偏私,能让陛下和所有门阀士族都信得过。桓大公子的人品在金陵内外有口皆碑,无疑是最合适的人,加上他最亲近的妹妹,你,是桓相和晋国长公主之女、陛下最宠爱的外甥女,桓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在群臣心中的名望恐怕都要大于萧家。
不过,我今日来仅是我想和你合作,桓家镇京口之事若成,我父亲自然也会提供更多支持,届时,才是桓家和许家的结盟。”
至于新政期间许家和桓家的那点龃龉,许蔚猜想桓清与并不会计较,权力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孰轻孰重她一向有分寸得很。
桓清与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道:“你分析得不错,只是眼下,就算萧桓两家占据优势,恐怕其他家并未放弃争夺。山朗远镇梁州数年,山伯伯身居中枢又素来不爱争先冒头;华伦师哥文武兼备却非帅才;至于许墉交游广阔而无实干,对治军之事一问三不知,这三人应当会早早退出竞争之列。
余下的,容玦今日进京,可见对此事十分重视。他个人才干虽不足,但外镇江州数年,麾下将领不少,容铉士族领袖的地位更是不可小觑。至于萧家,他家若立即与高门士族联姻或是尚公主,恐怕会比深受陛下信任的桓家更被士族们看好。”毕竟相较于让支持皇权的桓家拿下京口,士族们更乐意看到门阀鼎立,势力均衡的局面。
桓清与拿起一只空杯闻了闻茶香,“这三家若有心相争,此事还有许多未定之数。”
回想起昨日的“盟约解除”四字,她终于明白了萧迦叶究竟何意。
“你选择和桓家合作,我自是欢迎。但许大人或许还有其他的准备?”
许蔚扬了扬眉,“你倒是和许萦想到一块儿去了。”
“五小姐?”
许蔚点点头,“我猜,她已经盯上了萧家。”
桓清与神色微微一顿,原来许家是兵分两路,最后坐收渔利也未可知。
这时,连云端着汤药来到露台。
一阵酸苦的药味飘过,许蔚察觉了连云那份谨慎的缄默,见此行目的已达到,便识趣的告辞。
桓清与知她一向来去如风,也未留客,只默默喝着汤药,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喝完药,回到寝房,她沉思片刻才对连云说道:“今日许县主说了许多事,你们也不必瞒着我,京口之争如今究竟是何态势,许家、容家、萧家和各士族可有什么动作?”
连云缓缓低下头,温声劝道:“外头的纷争,大公子自有应对之策。小姐听我一句劝,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你不能再有半点闪失了。”
桓清与从神医谷回家那日,连云乍见她瘦骨嶙峋的模样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只因桓清与病重,缦阁、花萼楼以及风竹苑一应事务都得有人撑着,她才打起精神勉力维持。如今朝堂形势多变,加上那日萧家的密信,她唯恐这些事耽误了桓清与养病,可相伴多年,她又明白桓清与的性子,若事关桓家、事关陛下,她绝不会置身事外。
“看来形势并不利于我们。”桓清与轻声叹道。
连云默然。
桓清与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问道:“眼下容家、萧家和桓家在争夺京口,容家原本就和齐家、崔家有姻亲,这会儿或许会在许、山家以及华家中选一家联姻。萧家则是在许家和山家之中择一家结亲,他们已经有所行动了?”
连云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应当也有人在打哥哥的主意?”
“是。”连云说道,“小姐都猜着了。”她原本以为桓清与知道萧家和山、许两家议亲,会因此伤怀,见她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这几日,山家、华家的夫人都宴请了二夫人,闲话时有暗示结亲之意,崔家、邱家则在宴席上问过二爷的意思,但最终都被搪塞过去。二夫人说婚姻之事,还是要大公子自己拿主意才好。”
桓清与凝神听着,发现连云已说完,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不曾说起我么?”
连云不防这么一问,摇头笑道:“不曾。”
桓清与怔忡了一瞬,想来理应如此,她这会儿还害着“相思病”呢,士族中人说亲自然说不到她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