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许蔚走出桓府大门,刚坐上自家马车,侍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凝神听完,先是冷笑一声,笑容转瞬即逝,随后透过车窗静静望着桓府大门。
没有再多的犹豫,许蔚一手拂开车帘,跳下马车,大步走回风竹苑。
连云见她脸色不悦地匆匆折回,立即当先一步向她行礼,恭恭敬敬地解释道:“许县主去而复返,不知有何要事?我们小姐这会儿方歇下,若有事,不知可否由连云代为转达。”
许蔚停下脚步,颇有耐心地认真听完连云这番说辞,然后正色道:“连云,并非我不顾你的情面。只是眼下许多事,我怕你们压根就不想让她知道,又何来代为转达?”
“许县主既如此说,也一定明白我们的苦衷,还请县主体谅。”连云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变,态度却无半分退让。
许蔚苦笑,桓清与手下的人说话跟她一样,一点不拐弯抹角,让她反而没有立场去强人所难。
她点了点头,“我自然明白你的难处,可如今事态严峻,是躬身入局还是袖手旁观,得由她来决定,而不是一味地瞒着她。”
“正因连云知道我家小姐必不会冷眼旁观,所以才想让她远离那些纷争。日后小姐若责怪,连云愿一力承担。”话毕,她躬身一揖,“县主请回罢。”
许蔚在心里叹了口气,还好她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无奈摇了摇头,脚尖轻轻一点,便飞身跃上露台。
连云在楼下急忙唤了一声“碧芜。”
露台这边,碧芜果然已关上阁楼后门,走出几步,迎面朝许蔚随意行一礼,道:“县主若要硬闯风竹苑,还是先去跟我家大公子打声招呼的好。”
许蔚瞧了瞧碧芜腰侧的长剑,听说她是桓家暗卫的新一任首领,武功没准在自己之上。嗯,应该说必定在自己之上。。。。。。若不是方才桓清与那么一盅情深意重的迷魂汤灌下来,许蔚估计自个儿早就掉头回去了。
但此刻,她取下腰边的佩剑,拔剑而出,切磋几招也不错。
碧芜看着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县主,有些头疼,看来今天真得把她绑回去才得消停。她四处望了望,正打算找个趁手的家伙,谁知,背后的门“吱”一声,从里打开。
“碧芜,请许县主进来罢。”桓清与在门内说道。
碧芜回头一晃神,许蔚大摇大摆地和她擦肩而过,嘴上笑道:“下回再向阁下讨教。”语调悠扬。
碧芜瘪了瘪嘴,也不好说里头这俩姑娘,哪一个更欠揍。
*
房内,桓清与请许蔚在茶台前坐下,慢条斯理地烧水煮茶,“能让你不管不顾地硬闯风竹苑,看来发生了天大的事。”
“我刚刚得到消息,容玦这一次,带了八百亲兵进京。”许蔚利落地说道。
桓清与有一丝不解地看向她,说道:“地方强藩入京,原本不得擅自带兵,容玦此行的确有违礼法。”她选了许蔚爱喝的茶叶,倒进壶中,“但容家近来一贯气焰嚣张,在他家的作风下,带八百亲兵应该还算不上大事。难道容家近日还有别的动作?”
见桓清与还能心平气和地聊起容家,许蔚便清楚她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有几何了。
她暗自捋了捋思路,再开口道:“对于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先放宽心。此事朝议纷纷,据我所知,不少世家背地里对容家颇有微词。我猜测,这事不会这么快了结,而危局之中,任由你被隔绝在外,对你不见得有利。。。。。。”许蔚难得这么啰嗦一回,但她看到桓清与的身体状况,莫名有了和连云等人同样的担忧。
“所以,你决定还是要让我知道?”桓清与接着她的话说道。
“对。”
“请说。”
“半个多月前,江州发生一起冤案。当地乡民进京找到大理寺寺卿杜荀鹤,希望杜寺卿为当地乡绅简良一族鸣冤。此事闹到朝堂上,刑部责令地方太守奉旨查理此案。数日后,呈报入京,公文上仅有一句话:江州刺史容玦将简良误作贼,杀其一家一百多口人,白发老者,三岁小儿,皆不得幸免。”
许蔚的话音平静而沉稳。
桓清与听后,先是不解,直到明白自己听到了一个多么目无王法,颠倒伦常的惊天大案,才回过神来,问道:“然后呢?朝廷是怎么处理的?”她甚至不敢直接问,陛下是如何处理的。
许蔚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盯着水汽沸腾的茶壶说道:“第一次庭议,刑部率先提出要彻查此案,但尚书仆射徐勉称亦有证据表明简良确有做贼的嫌疑,因此,江州刺史容玦仅是执法过严,并无重大过错。
次日,刑部尚书萧迦叶再度提起诉讼,被尚书仆射以容玦贵为吴国长公主之子,居‘八议’之首而拒绝。两日后,萧迦叶提出召开‘八座会议’再议此案,尚书令山洵出面回绝了他的请求。”
许蔚看了一眼桓清与,明白她的震惊和不甘,继续说道:“‘八座会议’被拒之后,杜寺卿在朝堂上大骂容玦,力陈陛下重审此案,缉拿容玦,尚书仆射仍以‘八议’为由回护容玦。
当日朝堂上争执不休,陛下病倒,下朝后,杜寺卿辞去官职,离开大理寺。听闻吴国长公主亲自入宫为容玦求情,此后,再无人提及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