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桓俭参加朝会还未回,桓清与一个人吃早点,管家禀报说许县主递了帖子,请桓清与到黄金台一叙。
桓清与看了眼帖子,道:“着人回许县主,就说我这段时日身子不适,不便出门,风竹苑的樱花开得甚好,许县主若得空可赏脸过府小酌一杯。”
未时末,桓清与午睡醒来在露台抄经,忽然听见永安大街方向锣鼓喧天,热闹非常,唤院里的小侍女去外头打听。
“不用去了。”许蔚着一身紫色劲装走上露台,“这是容家二公子、江州刺史容玦进京。除了许家,也只有他们家回趟金陵能搞得跟风光大葬似的。”
候在门边的侍女素月听着忍不住偷笑了一声,又立马收住声。
许蔚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挑两坛你们县主珍藏的好酒来。”
素月眼神飘向自家小姐,桓清与笑道:“就取两坛今年的桃花酿来,快去吧。”素月领命而去。
许蔚依旧站在门边,打量着身披薄毯的桓清与,露台上樱花雨落,她一身素色单衫,发髻半梳,倒是有几分病西施的婉约风致。但又觉奇怪,桓清与一向不是弱不禁风的性子,也不会容忍自己这病怏怏的模样。
“这一个多月来,你深居香闺,足不出户,外面都风传你是向许师求亲不成,害了相思病,一病不起。我原本一点也不信,现在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许蔚走到案前盘腿坐下,眼中有不忍,道:“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桓清与笑道:“病是真病,却不是相思病。”
桃花酿送过来了,她替许蔚斟酒时露出一截手腕,细白瘦弱,看得许蔚心上一惊,连忙接过酒壶,“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但何必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桓清与知道她心疼了,笑看着她说道:“和你这些年的经历相比,我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
“我没得选,你是什么毛病?”许蔚拎起酒壶,对嘴喝了一口。
桓清与自喝着她的参茶,“心有不甘。”
许蔚转头看向她。
庭中一阵樱花雨过,纷纷扬扬,如梦似幻。
“四年前风竹苑初建,就想着和你一起在这里看晚樱,没想到,一等等到了今日。”桓清与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花说道。
许蔚冷笑,“有什么好等的?”
桓清与看着樱花瓣随风飘远,笑道:“有些事情还没忘记,就等着。”
她在说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她们当初的情谊。许蔚原本就知桓清与一向重情又较真,此刻亲耳听到这话却又是另一番感慨万千。
“小姑娘时的那点交情竟还能让你救我一命,你到底图些什么?”缦阁刺杀一案了结后,她一直想找机会跟桓清与道谢,可在道谢之前她更想知道,她的命对桓清与来说就那么值钱么?
桓清与忍不住笑道:“许蔚你如今是越发嘴硬了。”她手捧着参茶,掌心暖暖的,接着说道:“能图什么?图你好好活着。”
“好。我欠你一条命。”
两人静默了片刻,桓清与才道:“我们相交那几年,是我最落魄的时候,你在人前人后帮了我多少,我永远记在心里。现在有什么欠不欠的好说。”她喝完杯中的茶,道:“不如先说说你今日是为了什么事找我罢。”
“你不知?”
桓清与沉思片刻,道:“为了京口的调令?”
桓俭这些日子白天时常忙得不见踪影,多次参加朝会一直到午后才返家,所以她猜测是筹建京口重镇一事受阻。
“不错。”许蔚将酒壶放回案上,眼眸一转,“看样子桓大公子并没有将朝堂上的事悉数告知你。”
桓清与笑着合上手边的经书,看向她说道:“听闻年初以来,又有大批汉人南渡过江,其中不少人与江淮一带流民帅勾结,各地大小战乱不断。所以舅舅考虑在京口筹建一支军队,向外统御流民,向内护卫京畿。
此事若成,大魏朝可固根本,对门阀而言也是用来制衡各地强藩的一大权柄,但这是个难差,也是苦差。我原以为眼馋这件事的人不会太多。”
“眼馋的大有人在!只是有本事担下这个担子的人却不多。”许蔚轻轻点了点手指,“屈指可数。”
桓清与点头,问道:“究竟是哪几家在争抢京口之任?你我两家,还有容家、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