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是一间石头房,门虚掩著,杨凡推门进去。
杨德厚正趴在桌上翻一本旧帐本,老花镜架在鼻樑上,快六十的人了,脸上的褶子像核桃壳。
听见动静,抬起头,眯著眼看了半天。
“凡娃?”
“德厚叔。”
“你咋回来了?你爹不是说你在青坪当了乡长,忙得过年都不著家?”
杨德厚把帐本合上,上上下下看他,嘖嘖两声:“穿得还没我这个老头精神。”
杨凡拉了条板凳坐下。
“德厚叔,咱村里今年收成咋样?”
杨德厚掏出旱菸,点上:“不咋样。苞谷收了八万来斤,除了口粮和饲料,能卖的也就五万斤。一斤四毛,扣掉种子化肥,落不下几个钱。”
他顿了顿,“倒是后山上那片老核桃林,今年掛了果,有个万把斤,进不来车,没地方卖。”
“往镇上拉一回,柴油费三十块。一斤核桃还卖不到四毛,拉一车亏一车。”
杨凡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个核桃,放在桌上。
“德厚叔,你捏捏。”
杨德厚拿起来,看了他一眼,使劲一捏。咔嚓。壳薄,仁完整地掉出来。
“这核桃,是青坪的?”
“嗯,叫薄壳香,合作社统一收,一斤一块二,算上最后的分红,一斤能到一块四。”
杨德厚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多、多少?”
“一块二,省城那边还抢不著。”
“凡娃,你是说……咱村的核桃也能卖这个价?”
“品相估计有差距,需要培养,但是咱们可以榨油。”
杨德厚沉默了一会儿,把核桃搁在桌上,站起来:“我去叫人。”
“叔,大年三十了——”
“管他三十不三十!”杨德厚把菸袋往腰里一別,“你在这等著。”
杨德厚出去不到一个钟头,村部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七八个人。
有村委的会计杨德旺,妇女主任刘翠芬,干事杨大军,还有村里几个上年纪的宗老——杨德福、杨德贵,最老的杨青山拄著拐杖,八十多了。
杨德厚把杨凡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几个老汉传看著那几颗核桃,手递手,谁捏开都愣一下。
满仁,壳薄,他们种了一辈子核桃,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果子。
刘翠芬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杨凡:“小杨,你说咱村的核桃也能卖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