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头中午,杨凡才到家。
从青坪乡到岩台市,再转中巴往县里走,最后搭了辆拖拉机进山。
山路顛得人骨头散架,他拎著大麻袋,里面装的是带给邻居们的青坪苹果和小罐茶,在村口下了车。
村子叫杨家峪,几十户人家,散在山坳里。
天已经擦黑,炊烟从土坯房顶升起来,混著柴火味和猪食的酸气。
杨凡站了一会儿。
九年了!从考上汉东大学那年算起。
路还是那条土路,房子还是那些石头房,村口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什么都没变。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巷子里拐出来,端著簸箕,抬头看见他,愣了几秒。
“凡娃?”
“妈。”
他妈把簸箕往地上一搁,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杨凡走过去,扶著她往家走。
家里,他爸杨德贵正蹲在堂屋门口劈柴,看见杨凡,斧头差点劈偏。
老爷子丟下斧头,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接过杨凡拎的东西。
“带这些干啥,家里有吃的。”
杨凡没接话,他把苹果和茶叶搁在灶台上,他妈已经忙著往灶膛里添柴,说燉鸡,你爸养了一年的老母鸡,就等著你回来。
午饭两个菜,燉鸡、酸菜粉条。
杨德贵闷头扒饭,他妈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青坪那边,咋样?”杨德贵问。
“还行,今年全乡人均四千八。”
杨德贵筷子停了一下。
“四千八?”
“嗯。”
老爷子没再说话,杨凡知道他在想什么,杨家峪去年人均不到四百。
吃完晚饭,杨凡在堂屋坐了一会儿。
他妈在灶房洗碗,碗筷碰撞的声音传过来,杨德贵蹲在门口抽旱菸,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爸,村支书还是德厚叔吧?”
“嗯,还能是谁?”
“我去趟村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