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是极淡极淡的樱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半分,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然的柔美。
整个人看上去素净清冷,不像昨日那般狼狈凄绝,倒真有了几分两百年前那个金丹期天之骄女的从容。
只是腿间的酸麻让她走路时步伐还有些发飘,每走一步大腿内侧便轻轻蹭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我一眼。“妾身这样,还行么。”
“很好。”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一弯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可那笑意确实存在过。
一个失去了丈夫、功力散了大半、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重新穿上衣裳、站在陌生男人面前的女人,在听到一句简单的认可之后,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上来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安心。
正堂在分院东侧,穿过后院的碎石小径和一道回廊便是。
我走在前面,她落后半步跟着我。
一路上她的目光始终微微垂着,只是在经过院角那丛栀子花时抬了一下眼。
那些花开得正盛,白得晃眼,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昨日稳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轻飘飘的,但已经不再需要人托着臀才能站立。
寒气暂时压制之后,她体内那团刚燃起来的真元正在缓慢恢复运转,支撑着她自己行走。
而我的步伐也比昨日更轻更快。
筑基中期让五感更加敏锐,我能听到回廊瓦片上露珠滑落的细微声响,能看到晨光中飘浮的最细小的尘埃,能感觉到每一缕从院外吹来的山风拂过皮肤时的温度和湿度。
灵力也更充沛,每一步落地都能感觉到体内真气在经脉中奔腾的速度,那种力量浑厚而自如的感觉是筑基初期从未有过的。
走过回廊时迎面碰上张横端着一大碗粥从灶房出来。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见我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我身后的夜青霜,而是因为我的灵压。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又揉了揉眼睛,然后粥碗差点没端稳。
他在筑基期多年,自然能分辨筑基初期和中期的灵压差异,此刻我身上那股比昨日浑厚了数倍的灵力波动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主事,你的修为——”
“突破了。昨夜的事。”我轻描淡写地说完,侧身介绍,“这位是昨日矿洞中故去的凌渊子前辈的遗孀,夜青霜前辈。金丹期的大修。昨夜安置在东厢房。”
张横的嘴张了张,目光在我和夜青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迅速回正。
他放下粥碗,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晚辈张横,见过夜前辈。灶房有刚熬好的白粥和腌笋,前辈要是饿了随时吩咐一声,晚辈让人送过去。”
“多谢。”夜青霜微微颔首,语气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那是一种不需声量不需表情就能让人感受到的从容,她的下巴微收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正堂的门大敞着。
晨光从门外照进去,将堂内的青石地砖映得发亮。
正堂的陈设很简单,正中两张太师椅,左右各一排客座,壁上挂着一幅云荡山全景图,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炉中的檀香已经燃了大半,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正在晨光中缓缓上升。
母亲坐在宗主右手边的椅子上,已经换好了月白法袍,银线绣的戒律纹从肩头一路蔓延至衣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髻,插一根素玉簪,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盏清茶,茶盏冒着淡淡的白气。
宗主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素黑法袍的领口照例微微敞着,护体灵纹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哑光。
她翘着二郎腿,正翻看一枚灵压玉简,嘴里还咬着半块桂花糕。
两人似乎正在商议矿洞善后的事,母亲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灵测符文纸,宗主手里的玉简显示的是旧矿道的灵压分布图。
我踏进正堂的那一瞬,母亲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她的丹凤眸从我脸上扫到我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