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依旧没说话,只是又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放在苏棠手边。
等姐妹俩终于吵累了,苏棣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筷子。
她碗里的那只虾已经凉透了,虾肉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夹起来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虾还是好吃。”
苏棠看着她嘴里的虾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夹第二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只虾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己做过的最成功的决定。
然后姜晚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而可靠,声调没有拔高,音量也没有加大,只是用一种在家庭会议上宣布下一个议题的语气说:“苏棠。”
苏棠回头看她。
“团里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谈补偿金和社保衔接的事。”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你工作合同还有几年到期?”
“三年。”
“三年的话,按劳动法规定,自动离职和被辞退的补偿政策不同。你现在的情况属于主动辞职,按理说是拿不到补偿金的。但是你是在孕期提出辞职,如果单位批准了而你没有事先告知怀孕情况,可能会有法律层面的争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团里的人说过你怀孕的事?”
苏棠想了想:“可能……有一次排练的时候吐了,我跟编导说最近胃不舒服。”
“那不算。”姜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移动,记录着关键信息,“明天我陪你去团里一趟。先找劳动仲裁的咨询窗口,确认你的社保可以通过什么途径继续缴纳。补偿金能谈就谈,谈不拢也不强求。重点是你的医保和生育保险不能断档,否则生育费用报销会有问题。”
苏棠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
姜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对上苏棠的目光。
苏棠立刻把嘴唇咬住了,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眼眶里又蓄满了水光。
她刚才哭了那么久,我以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怎么了?”姜晚放下手机。
“没有。”苏棠摇了摇头,声音发颤,“就是——晚姐你怎么什么都懂。”
“查的。”姜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你怀孕之后我就查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里面藏了多少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棠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越过了堤岸,顺着还没干透的泪痕又流淌了一道新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力道像是在盖一个永远无法更改的印章。
这一夜,苏棣是在苏棠的身边睡着的。
她们俩挤在客厅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苏棣的头枕在苏棠的肩膀上,苏棠的手搭在苏棣的腰侧。
电视开着,放着深夜的重播节目,声音调低到几乎听不见。
姜晚在卧室里哄小年睡觉,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十几分钟,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沙发上那对蜷缩成一团的双胞胎姐妹,忽然想起她们十二岁那年,在道具室的体操垫上也是这样挤在一起睡着的。
那时候她们裹的是幕布,现在裹的是毯子;那时候她们的头枕的是我的旧夹克,现在枕的是彼此的肩头。
但她们紧紧靠在一起的姿势,一分一毫都没有变过。
第二天,姜晚果然陪苏棠去团里了。
她提前请了半天假,换上了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套装,拎着一个装满了各种文件复印件的牛皮纸档案袋。
她站在玄关换高跟鞋的时候,苏棠怯怯地从后面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学生看老师的气势,还有一种孩子看母亲的依赖。
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这个马上就要当妈妈的女人,看起来反而像是一个即将走进考场的小学生。
“晚姐,我该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