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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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礼部南院放榜。
清晨卯时过半,天光刚亮透,礼部南院门口已经围了快两百个人。
举子们挤在墙前面,有人踮脚、有人挤到前面又被挤回来、有人在人群外圈转圈("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有人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钻出来,看不出是中了还是没中。
怀瑾和知微到的时候,榜墙已经被围了三层。墙头贴着一丈多长的黄纸,省试合格榜,名字按甲、乙、丙三第排列。甲第最上,乙第其次,丙第再次。
榜墙旁边有卖的"榜帖",小贩把抄好的名单写在绢上,一文钱一份。但卖得很快,怀瑾到的时候只剩最后两份了。他挤进去抢了一份,打开一看,上面只抄了甲第和乙第前三名,后面的都被裁掉了,"纸太贵,裁一半省钱",小贩理直气壮。
怀瑾也顾不上跟他计较,他踮起脚尖往榜墙上看。第一眼没找到,甲第只有二十几个名字,他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没有"陆明远"。心跳猛得多跳了两下。
然后是乙第,第一行。他扫了三遍,没有。第二行,没有。第三行,
"知微,"
"看到了。"
在乙第第三行的第七个名字,陆明远(国子监荐)。墨色比旁边的名字稍淡,不是最显眼的位置,但它在那儿。
怀瑾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知微的脚背。知微没躲,他也在看那张榜。他的眼睛比怀瑾慢,从"陆明远"三个字上移开,又挪回来,像是在确认。
"乙等第三行,"怀瑾的声音有点干,"不是甲第。"
"乙等也入朝。够了。"
"够了,你这话跟明远本人一模一样。"
"是跟他学的。"
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被裁掉一半的绢制榜帖,上面没有明远的名字。他把榜帖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另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桂花味的。这次嚼得特别慢,像是在嚼那个六个字的分量。
"走吧,回去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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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礼部南院往回走。长安的秋天行道树开始落叶,槐叶掉在肩膀上一片,怀瑾没拍掉。
他用手数着往崇仁坊走的每一步,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当年四个人一起从国子监走到通化门、走到平康坊、走到曲江,以后的路就各走各的了。但各走各的不要紧,只要有人回头看一眼榜墙,就能在榜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名字。
"你饿不饿。"怀瑾忽然说。
"不饿。"
"我饿了,紧张饿的。早饭没吃,光顾着看榜了。"
"你袖子里还有糖。"
"糖不算早饭。"
知微从他工具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块烧饼,还有点温。怀瑾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噎住。知微拍了一下他的背,下手不重,但位置很准,噎住的那块饼正好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卯时,出门前。猜到你会忘记吃早饭。"
怀瑾嚼着饼,嘴里含糊说了一句。知微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明明最不会照顾自己,照顾别人的时候比谁都利索。"
知微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秋天早上太阳还没升高,影子拉得比他本人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怀瑾的影子,两个影子并排,方向一样,都在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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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崇仁坊裴府,怀瑾摊开信纸,提起笔,落不下去。
他写了"明远",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