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新宅。虢国夫人今年赐了宅第,那应该是她的灯楼。"明远说,声音平平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邸报上写的。"
"你看邸报?"
"赵监丞案头有。每次去绳愆厅的时候瞄两眼。"
"瞄两眼,你把邸报从头到尾看完了还叫瞄两眼,"
"从头到尾也就两页。算瞄。"
长风放弃了。他转过头看那片灯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挺亮。"
"是挺亮的。"怀瑾说。
然后没人接话了。四人看着那片灯火安静了一会儿,不是沉重的安静,是那种"话说完了,看会儿灯吧"的安静。
"走了。"知微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雪。"瓦片要结冰了,现在不走等会滑下去,明年武举你就得拄拐杖去考。"
"你咒我?!"长风跳起来。
"不是咒。是提醒。"
知微往屋檐边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三个。"明天开始。各做各的。"
他说完翻下屋顶,动作跟猫一样,连瓦片都没响。
明远第二个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蹲麻了?"怀瑾问。
"嗯。"明远面不改色地翻下了屋顶。
长风第三个,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怀瑾。力气太大,怀瑾差点被拽飞。
"你轻点,"
"轻不了。这已经是轻的了。"
怀瑾站稳了,拍了长风一巴掌,长风没躲,因为他躲了更危险(在屋顶上)。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怀瑾最后一个下去。翻下屋顶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灯火,不是诗意的回望,就是看最后一眼有没有特别亮的那盏灯灭了。
没灭。
他翻下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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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斋舍,四个人各自回了铺位。
长风趴着,他每次从屋顶下来都觉得冷,得趴一会儿才能回温。知微又擦了一遍弓弦,他晚上不擦第二遍睡不着。明远靠在床头,拿起那本《礼记》,翻到了夹着竹叶书签的那一页。
怀瑾从枕头底下摸出策论练习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两行:
"今天在屋顶上说了。说要开始。明远说三十篇。行,先写一篇。"
写完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长风已经打呼了。声音不大,还没到"如鼓"的程度。知微放下弓弦架,吹了灯。
黑暗里。长风翻了个人,明远把书合上放在枕头右边,知微的呼吸变成那种均匀的节奏。怀瑾闭着眼,没睡着,但也没想什么。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话:长风要考武举,明远要科举,知微要替自己站,他要写三十篇策论。
每件事都不小。
但他们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