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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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飘了雪。很小的雪,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月光照到的那个角落能看到几点亮。
知微忽然在黑暗里开口:"怀瑾。"
"嗯。"
"你那个定字,是去年写的。"
"对。岁末写的。"
"今年你写了新的吗?"
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写。"
"那明天写。"
"写什么?"
"行。"知微说,"定是决定的定,你已经定了。行是往前走的意思。"
怀瑾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知微替别人想字想笔画,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一年多了。从画弓的结构图到在瓦片上写雪字,他一直在用最安静的方式给每个人做标记。
"你也写一个。"怀瑾说。
"写什么?"
"站。替你自己的那个站。"
知微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怀瑾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听到一声很轻的"嗯"。
明远那边翻书的动作停了。"你们两个,明天再说话。现在睡觉。"
"你不是也没睡,"
"我在看书。看书不算不睡。"
"看书怎么不算,"
"看书是准备睡。"
怀瑾懒得跟他辩。明远的逻辑闭环从来打不破。他闭上眼睛,听到屋顶上有一片瓦轻轻响了一声,大概是猫。国子监有好几只猫,黑白花的、全黄的、灰白条纹的,冬天喜欢趴在屋顶上取暖。
他想到了三年前第一次爬这个屋顶,那时候他还是个新人,站在梯子底下不敢上去。是长风在上面喊:"你上来!掉下去我接着!"然后他上去了。然后他看到了长安城的灯火。然后每年岁末都来。
三年前他站在梯子底下。现在他最后一个下去,不是腿短,是习惯。习惯最后一个走,把灯影再看一眼。
明年他来的时候,大概会第一个上去。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窗外雪还在飘,很小的雪,落在屋顶上几乎没有声音。猫从瓦片上跳下去了,脚步声轻得像一片更大的雪。
明天。明天写"行"。
知微翻了个身。长风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射箭"什么的。明远的书从枕头右边滑到枕头左边,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书脊,又放回去了。
怀瑾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想到一件事,不是大事,但第二天早上必须记得做。明天要重新削一枝炭笔。上次那枝已经钝了,写策论会发毛。知微说过:笔尖钝成那样写出来的字一定发毛。对,先削笔,再写"行"。削笔这个步骤不能省,因为字好不好看从笔尖开始。知微教他的。
他又翻了个人。这次是真的困了。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先是坊市,然后是朱雀大街,然后是远处崇仁坊那片特别亮的,杨家的灯楼也熄了。天宝三载的最后几天,长安城在雪里睡着了。
四个人在屋顶上说的话,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在雪上画出来的,都留在那个屋顶上了。明天开始各做各的。但那句话还在:各做各的,底下在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