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是主人动情的自然震颤,第二下是环心感应到庭院里某位访客魂力的异常沉降,第三下连唐月华自己都没觉察——环缘在擦过临身侧三寸时,收束得比正常步幅更窄一片。
临注意到了。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侧身让过端着茶盘经过的侍女。
小舞从他身边擦过时低声说了句:【你刚才进门时笑了半下。】临回看她一眼,没有答话。
但小舞认识他的时间已经够长了——那张脸上几乎所有表情都是平的,唯独方才看见如意环震颤那一瞬,他的嘴角翘了不到分毫。
那比任何人的大笑都更让她在意。
她认识那个弧度。
那是药师在看他自己专用的药材对照表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月轩·贵宾厢房·安排房间时唐月华亲自安排房间。
她指着二楼东侧靠花园的一间:【小三住这间。】然后转向隔壁:【小舞住这间——和小三挨着,方便照应。】
她本打算把宁荣荣和小舞安排在同一侧——两位年轻女魂师住得近,在社交场合也符合月轩的惯例。
但在安排临的房间时她犹豫了。
按照月轩的规范,外院男宾应住在西厢,与小舞、宁荣荣的东厢隔一整个中庭。
但她看着临——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特质,让她下意识觉得把他放在太远的地方,就好像把一个装满了某种药液的琉璃瓶放在架子的边缘。
不是怕他碰别人,而是怕别人不小心碰到他。
【临药师——】唐月华斟酌了一下,【西厢还有一间独立小院,是平时为我调理琴音的魂导器制作师预留的。那里更安静,也有专门的工作台,适合你调配药剂。】
临点头道谢,跟着引路侍女走向西厢小院。
唐月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中庭,然后发现自己又忘了把如意环的环缘从掌心松开。
这在近二十年的礼仪生涯中从未发生过。
宁荣荣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她的视线往中庭方向望了望:【姑姑——你在看什么?调音师留的房间太偏了?他是我们学院的随行药师,习惯很规律,西厢应该没问题。】
唐月华将如意环的环缘从掌心缓缓松开:【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不太像普通的药师。】
同日·月轩·午后·贵妇茶叙秋宴前的例行茶叙是唐月华每年都会安排的一个环节。
月轩的侧堂里,几位天斗城贵妇围坐在檀木茶案前,喝着今年新到的雪顶含翠,聊着各大宗门的婚嫁动态。
唐月华本是这场茶叙的中心人物,但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大半个下午下来,她的如意环一直在袖中轻微振动,频率从未稳定过。
不是被魂力干扰了,而是被某种品质极高的气息扰动了环心。
月轩作为天斗城最高级别的魂师社交场所之一,每天进出这里的强大魂师少说也有几十位——战魂师、辅助魂师、甚至偶尔有封号斗罗隐姓埋名地来喝茶。
她的如意环从来都是平静如止水,不会因为谁的魂力强就随便振动。
但今天环心扰动的方式很反常——不是警报,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像琴师遇到了好琴的震颤。
这种震颤从欢迎仪式结束后就没有停过。
她与人谈话时,环的频率稳定在她熟悉的低缓区间;一走出茶叙偏厅,穿过中庭往东厢取古籍的路上,环就立刻变快——西厢方向有某种低沉的暗属性能量正在规律地脉动。
那个频率很低,接近冥想状态下的呼吸波长。
不是攻击性的,不是试探性的,甚至没有任何主动接触的意图。
只是安静地存在于某个距离内,像一块磁石置于她感应范围的边缘。
【月华姐姐?】雪珂公主放下茶杯,关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最近又用琴调律一整夜没睡?都恍惚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唐月华收拢思绪,抿了口茶掩饰过去。
她放下茶杯,袖中如意环仍在轻微振动。
她没有再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