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摊位的屠夫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白围裙,头发烫着大波浪卷,耳垂上戴着一圈大耳环。
她的肉案擦得干干净净,摆肉的托盘底下垫着白色纱布,切好的排骨和五花肉码得整齐。
旁边几个摊贩的肉案都是油腻腻的,苍蝇嗡嗡飞,唯独她的摊子一只苍蝇都看不见。
宓婉走过去,女屠夫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五官明丽的脸,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买肉?”
“嗯,五花肉怎么卖?”
“三块钱一斤。”女屠夫拿刀指了指面前的一块五花肉,“你看这块,三层五花,肥瘦刚好,做馄饨馅儿最合适不过了。”
宓婉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做馄饨?”
女屠夫笑了,指了指宓婉的推车:“看你这炉子猜的。”
宓婉也笑了,觉得这个卖肉的小姐姐挺有趣,这块五花肉也确实不错,可是……她太穷了。
第一次摆摊卖馄饨她打算稳妥一点,备五斤肉,大概能拌十五斤馄饨皮,出五百个馄饨。
赶大集的人多,可宓婉也不确定能有多少人愿意来买她的馄饨,她算算那些散户、工人、上学的孩子等等,估摸着能卖出三百多只馄饨就算不错了。
剩下的馄饨少量低价卖给街坊邻居们也不会大亏,宓婉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只要吃上第一口,街坊邻居们以后都会成为她的常客。
可是……她身上的钱实在太少了,别说五斤肉,就是买一斤肉都够呛。
宓婉在肉摊面前犯了难,她恨不得一毛钱掰成几瓣花,但肯定还是买不起所有食材。
正迟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宓婉?”
宓婉的后背几乎是本能地绷紧。
这把嗓子她太熟了,带着一点尖细的尾音,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话里藏着刺。
这是孔天巧的声音。
可是,怎么会呢?
这里不是皇宫,明明是新的时代了啊。
难道……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宓婉缓缓转过身去,当她看清眼前的人,脑子轰一声。
孔天巧就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塑料凉鞋,头发烫了卷,用一条花手绢扎在脑后。
孔天巧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把手上还挂着一串用稻草绳扎着的猪肉。她身边还跟着个穿着灰布衫的小丫头,帮她拎着另外几袋子东西。
宓婉再次确认,真是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比在宫里的时候圆润了一些,穿得也鲜亮了。
可那双眼睛没变,看她的时候还是那样,现在还多了些藏不住的得意。
孔天巧起初也不敢相信,她以为幸运的事情只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宓婉居然也穿越了。
她恨宓婉,恨到宓婉化成灰她都认识,所以只是看到宓婉的背影一瞬间,她就认出来了。
不过,当她从头到脚把宓婉打量了一遍,看到宓婉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磨毛了的裤脚,还有宓婉手里快捏烂了都舍不得花的几张毛票,孔天巧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几分。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孔天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你也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宓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孔天巧也不介意宓婉的冷淡,反而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推车:“这是……你要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