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卖什么呀?”
“馄饨。”
“馄饨?”孔天巧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得更深了,“小打小闹的,能挣几个钱呀?”
宓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孔天巧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吐气扬眉的机会。她走到肉摊前,低头看了看宓婉面前那块五花肉笑道:“这块肉不错,多少钱?”
孔天巧打开鼓鼓囊囊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拍在肉案上,摆阔道:“这块肉我全要了,还有旁边那块排骨,也给我称上。对了,那个筒子骨也来两根,我回去给我男人炖汤喝。”
女屠夫看了宓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歉意。但生意归生意,她给孔天巧称了肉,算了账,把肉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孔天巧接过肉的时候,特意转头看了宓婉一眼,目光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她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票子,让身边的小丫头再去买别的东西。
那丫头跑腿去了,孔天巧就站在肉摊旁边,不紧不慢地跟宓婉说话。
孔天巧把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个手,有意无意地露出手腕上一只金镯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我运气比你好多了,一过来就嫁人。我男人在部队里,级别说出来怕你不信。住的是楼房,家里电器什么都有,电视机、洗衣机,连冰箱都置办了。我这辈子啊,总算是不用再围着灶台转了。”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宓婉那辆用废铁皮焊成的推车,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和优越感。
“你呢?现在住哪儿?”孔天巧问。
“租房。”
“租房啊,”孔天巧叹了口气,摇头说,“也是不容易。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来找我,我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活计能给你安排安排。咱俩从前好歹也算同门一场,我不能见死不救。”
宓婉没有说话。
她在宫里跟孔天巧打了十年交道,对她再熟悉不过了,很显然,孔天巧平时不会这么买菜的,这是今天被自己刺激到了。
“对了宓婉,”孔天巧走之前,回头笑眯眯地说,“你以前在那边多风光啊,各种贵人都点名要你做的点心。现在呢?连买块肉都犹犹豫豫买不起……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还真没说错。”
说完她也不等宓婉回应,转身踩着那双白色塑料凉鞋,扭着腰得意洋洋走了。
菜市场里依然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这场交锋。卖鸡蛋的大爷依然在晒太阳,胖大婶又去跟卖鱼的讨价还价了。这个世界安安静静地转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宓婉站在那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只是觉得老天爷跟她们两个开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她最讨厌的人,居然跟她一起穿越了。
宓婉摇摇头,把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现在重要的是准备明天的食材。
她又转了一圈,一个卖菜的大娘拉住她,知道她是新来摆摊的,主动上来搭话。
“姑娘,我看你转了半天了,是不是钱不够?我这儿有昨天剩的菜,便宜给你,包馄饨一样用,吃不出来。”
宓婉看了一眼那捆蔫了的韭菜,叶子都黄了边,摇了摇头。
又有一个卖肉的把她叫过去,说有一块昨天的肉,卖不完,半价给她。
宓婉看了看那块肉,颜色已经发暗了,凑近一闻有淡淡的腥气,她又摇了摇头。
“姑娘,你就别挑了,便宜就行呗,卖出去调料一放,谁能吃出来?”卖肉的摊贩还在劝。
“我能吃出来。”宓婉说。
卖肉的摊贩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摆个路边摊还当自己是国宴大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