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有立刻起身。她躺在床垫微微下陷的那个熟悉的凹陷里,听着雨声,感受着被褥包裹身体的温度。
今天是周六。沈毅今天值班——他昨晚提过一句,说这个周末轮到他们组白班。
也就是说,他会在早上七点半出门,傍晚六点左右回来。
而她今晚七点需要出现在798艺术区B区18号仓库。
她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时间线。时间够用。出门前需要做的准备也不多。
李光明那条消息说得很清楚:着装便于穿脱即可。也就是说,不需要精心打扮,不需要穿什么特别的衣服。
她只需要在沈毅出门后,等到傍晚,叫一辆网约车,抵达那个仓库。
仅此而已。
闹钟在六点半响了。沈毅伸手按掉,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林薇这边搭了一下,手掌在她腰侧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
片刻后,淋浴的水声透过墙壁传过来,和窗外的雨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在前景、哪个在背景。
林薇起床,走到厨房,和往常一样,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吐司。
平底锅加热,倒油,打蛋。然后看着蛋清边缘在热油中迅速凝固,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盯着锅里那个颤动的蛋黄,手里的锅铲悬了两秒,然后翻面。
吐司从烤面包机里弹出来,她抹上黄油,然后把煎蛋码在旁边。
牛奶倒进玻璃杯,然后送进微波炉,等待叮的一声响起。
她忽然想,这套动作已经熟练到可以在梦里完成——而她的生活,大概也正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沈毅从浴室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他在她对面坐下,头发还湿漉漉的,但警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今天雨不小,”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空,“昨晚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到明天。”
“嗯。路上小心开车。”林薇喝着自己的温水。
“你也别老闷在家里,下雨天可以出去转转。”
林薇将杯子放回桌面,没有出声。
她看着沈毅咀嚼食物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着他额前那缕还没完全吹干的头发,看着他翻看手机时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
最后开口道:“好,看情况吧。”
七点刚过,沈毅站起身,将警帽夹在腋下,在玄关换鞋。
林薇照例送到门口。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而快——然后拉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涌进来,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树冠在雨中被压得低低地晃。
“走了。”他说。
“嗯,晚上见。”
门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逐渐减弱,最终被持续的雨声吞没。
林薇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黑色凯美瑞的尾灯在雨中亮起,驶出车位,拐过街角,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深处。
她松开窗帘,转过身。
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上的靠垫排列整齐,茶几上的杂志摞得端正,绿萝的藤蔓从电视柜上垂下来,叶子被雨天的光线映得有些发暗。
她站在这个由自己亲手布置的空间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还有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