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李光明。
准确地说,是在想李光明发来的那条派对邀请。从摄影工作室回来已经快一周了,他的微信头像始终安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回程当天她给他的礼貌回复。李光明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然后就没有了后续。
也许他说的那个派对只是一个随口提起的构想,并不会真的举办。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模特,忘了通知她。也许——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旧手机。是她手里的主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黑白摄影作品。
林薇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点开了对话框。
“林薇,派对时间定了。周六晚上七点,798艺术区B区18号仓库。着装要求:便于穿脱即可。不用带器材,现场都有。期待你来。”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电视里的法制节目结束了,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频道。
沈毅换了个姿势,手臂从她肩上滑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
“怎么了?”他感觉到妻子有些僵硬。
“没事,”林薇说,“同学群在讨论聚会的事,问我要不要去。”
“去呗,出去玩玩挺好。”沈毅随口说道,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视屏幕。
那上面正在播某档户外探险节目,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正在悬崖上攀岩,真是辛苦摄影师了。
林薇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响,响到几乎担心沈毅会听见。
但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在电视节目传出的解说声中,丈夫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靠在她身边,偶尔对攀岩者的技术发表一两句评论,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刚才收到了一个邀请。
“那我去回个消息。”林薇站起身,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
她关上卧室门,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李光明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连串画面——那个光线暧昧的摄影工作室,墙上那些大胆直露的黑白照片,她自己跪在地毯上褪去丁字裤的那个瞬间,以及李光明在进入她身体之前摘下眼镜时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睛。
她打了一行字:“收到。我会准时抵达。”
发送完毕。
她锁上屏幕,抬起头。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圈落在她和沈毅每晚共枕的那张床上。
床单是前两天刚换的,浅灰色的纯棉布料,平整而妥帖。
衣柜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一个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起、面容平静的少妇。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某种不安或犹豫的痕迹,但没有找到。
客厅里传来沈毅的笑声,大概是那个攀岩者摔进了水里。
林薇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推门走了出来。她重新坐回沈毅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
沈毅也很自然地环了过来,手掌落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一切如常。
……
约定见面的这天到了。
清晨五点多,林薇被雨声吵醒。
持续不断的沙沙声,正化作绵绵细雨,如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窗外的泥土里。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天光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沈毅还睡着,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的表带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