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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的绝望（第2页）

刘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看了看周围，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同事在低头工作，她压低声音说：“莉莉，我跟你说过的，你再宽限我一段时间……”

“宽限？刘云，我跟你说这话不是跟你商量。”周莉的声音拔高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她老公在旁边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语气很冲，“我老公说了，要是这钱要不回来，他就直接去你们公司找你们领导。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这个人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

刘云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去公司找领导？那她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待？那些本来就拿异样眼光看她的同事，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莉莉，你劝劝你老公，别这样。我会还的，我保证，只是现在手头实在紧——”

“你手头紧？你手头紧你知道我手头紧不紧吗？”周莉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愤怒，“你以为这五万块是我们家闲钱？我老公做生意压了货款，信用卡都快刷爆了，我都不敢跟我婆婆说。我跟你好声好气地说了好几次了，你每次都说过两天、过两天，过两天是多久？刘云，咱俩这么多年同事，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刘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想说“我没有欺负你”，想说“我也是被骗了”，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在周莉面前没有任何说服力。周莉早就提醒过她，早就骂过她，是她自己一头扎进去，现在摔得鼻青脸肿，能怪谁？

“莉莉，这个月底，月底我一定先还你一万。”刘云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你跟你老公说，就说我说的，月底之前，肯定到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莉的老公还在旁边嚷嚷着什么，周莉冲那边喊了一声“行了别吵了”，然后对着话筒叹了口气：“行，月底。刘云，我就信你这一次。”

电话挂断了。

刘云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对面桌的同事王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打字了。

刘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睛，继续对账。数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眨了眨眼，把它们重新聚拢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云没去食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馒头和一小袋榨菜。馒头是早上在小区门口买的，一块钱一个，榨菜是超市促销的时候囤的，九毛钱一袋。

她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了几根榨菜进去，坐在工位上慢慢地吃。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去食堂了，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响。

吃了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王志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工装，胡茬大概两三天没刮了，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见面又老了几岁。

刘云嘴里的馒头一下子噎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咽下去，声音有些发紧。

王志广没走进来，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这间办公室，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我找你多少回了？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只能上你单位来了。”王志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刘云，我那笔钱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离婚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债务你承担，你现在跟我玩消失？”

刘云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来，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她怕走廊里有人经过听见。

“我没玩消失。”她压低声音，“我手机丢了，补卡的时候好多联系人没存上——”

“行了，别编了。”王志广打断她，“赵国柱跑了吧？我听人说了。你为了他，把车卖了，房卖了，现在他人跑了，你一分钱没捞着。刘云，你说你是不是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刘云的胸口。她咬紧了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王志广，我没说不还你钱。但我现在确实没钱，你再逼我也没用。”

“我没逼你。”王志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借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这是你写的，二十万，白纸黑字，你的手印。我不是不给你时间，但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什么时候还？怎么还？你不能每次都说‘再等等’。”

刘云看着那张借条，上面的签名是她的，手印也是她的。那是她当初为了凑钱给赵国柱“创业”时写的，用的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连个像样的借据格式都没有，但上面的字句清清楚楚——借款人：刘云，金额：二十万元整。

“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四千多，房租一千二，信用卡要还，银行的贷款要还，剩不下什么。”刘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志广，我真的没钱。”

王志广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心疼。他把借条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刘云，咱俩好歹做过夫妻。我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我也不想看着你走投无路。”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你也不能让我一直干等着吧？二十万不是小数，我这几年攒的那点家底全搭进去了。你再不还，我自己也得喝西北风。”

刘云低着头，看到自己的鞋尖破了一个小洞，大拇指从里面露出来。她今天早上出门太急了，穿了一双旧棉鞋，没想到破了。

“我想办法。”她说。

“你想什么办法？上次你也说想办法，结果办法就是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了赵国柱。”王志广的语气又硬了起来，“刘云，我跟你说句难听的，你那脑子，就别想什么办法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说，你能不能每个月固定还我点？一千也行，八百也行，我有个盼头。”

刘云想了想，点了头：“行，从这个月开始，我每个月一号给你转八百。”

“一千。”王志广说。

“八百。我真的没有更多了，王志广，我连食堂都舍不得吃了，你看看我吃的什么。”刘云指了指桌上那半个馒头和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