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张张嘴,没接上话。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手指攥著桌沿,指节发白。
桌上气氛骤然冷下来。
林卫国显然被林诺的话弄得有点不痛快。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当著大哥大嫂的面,二儿子这么驳三儿子的面子,他觉得脸上掛不住。
“老二,”
林卫国放下酒杯,声音沉下来:
“你弟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个挣钱的路子,你倒好,上来就泼冷水。你懂个啥?你连地都没种过几回,有啥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爹,我不是泼冷水。”
“你就是泼冷水。”
林建恼羞成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二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在家都干啥了?地不种,活不干,连自己媳妇都嫌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过来。
桌上彻底安静了。
刘桂香从灶房探出头,脸上的笑容没了,换成不安。
林卫东皱皱眉,看了林卫国一眼,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
林江抬起头,看了林建一眼,又看林诺一眼,嘴唇动动,最终没出声。
林诺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苏晚晴。
这三个字是他上辈子最大的痛。林建拿这个说事,戳中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但林诺没有发火。
上辈子的他会发火。上辈子他脾气爆,三句话不对就掀桌子。在南方的时候跟工头吵过,跟房东吵过,跟牌桌上的人打过架,有一次差点被人用啤酒瓶开了瓢。
但这辈子他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岁的人,活了两辈子,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他鬆开拳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一口水。
水有点凉了,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他吹了吹,咽下去,才开口。
“老三,我问这些,不是要跟你抬槓,”
他说,声音还是不高不低,稳稳噹噹的:
“我是想弄明白。爹攒点钱不容易,咱家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你那个工友说能挣钱,行,那咱就好好打听清楚。打听清楚了,確实能挣钱,我第一个支持。但要是没打听清楚就投钱。”
他看林卫国一眼,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那叫赌博。”
这话不是他说的。
是林卫东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大伯。
林卫东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看了林诺一眼,又看了林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