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子说的有道理。”
林建的脸更红了。
“大伯。”
“你別急,”
林卫东摆摆手,语气不急不缓,带著当过干部的人特有的那种沉稳:
“我不是说不养。我是说,要养也得打听清楚再养。诺子问的那几个问题——多少只、啥品种、成本多少、利润多少、供销社收不收——这些都是正经问题。啥都不清楚就投钱,那不是挣钱,那是赌博。”
林卫国闷声说:
“大哥你也这么想?”
“我就是这么想。”
林卫东放下缸子,身体往后靠靠:
“卫国,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三个儿子,老大在家里种地,老二——”
他看了林诺一眼,没把“在家閒著”四个字说出来,换了个说法。
“老二有自己的想法,老三在县里上班。你想多挣点钱,这个心思我懂。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急。你想想,去年张寡妇家养鸡,不也是听说能挣钱,一口气买了二百只鸡苗,结果一场鸡瘟死完了。”
林卫国不说话了。
他知道那件事。张寡妇家赔了四百多块,哭了好几天,现在也没还上。
林诺在心里鬆了口气。
大伯的態度是关键。在这个家里,林卫东说话的分量比林卫国重。他当过公社会计,见过世面,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爱找他商量。如果他站自己这边,这事儿就有转圜余地。
但林建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行,”
林建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脸色铁青:
“你们都觉得我是在害自家人是吧?那算了,当我没说。反正挣钱的路子我告诉你们了,爱信不信。”
他套上军大衣,转身就走。
“老三!”
林卫国急了,站起来拉住他袖子:
“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林建甩开他爹的手,动作有点大,差点把桌上的酒杯带翻:
“我好心好意回来跟你们说挣钱的事,结果被二哥当贼一样审。我在县里待了三年,见得比你们多,你们不信我,信一个。”
他看了一眼林诺,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门“砰”的一声被拉开,冷风裹著雪花灌进来,桌上的菜都颤了一下。
“老三!老三你站住!”林卫国追到门口,但林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雪里,军大衣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林卫国站在门口,看著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嘆了口气,转身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