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臻一顿,抬起眼。
皇帝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比昨天还差。太医给你诊过没有?”
“诊过了,无碍。”李若臻的声音很轻,手指在桌下慢慢松开又握紧。
杨氏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夹了块鸡肉放进她碗里。
“怀着孩子的人,要多吃肉,到时候孩子生出来没奶吃,苦的是孩子。”
这话说得直白。
李若臻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鸡肉,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慢慢吃了。
杨氏点了点头,没再多管。
三人继续吃着,凉亭里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细声。
吃得差不多了,杨氏便起身收拾碗碟。做完这些,她直起腰,看了看天色。
“星子都出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水,“陛下该回去歇了,夜里山风大,别再受了凉。”
皇帝嗯了一声,撑着石桌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杨氏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慢点。”
皇帝站稳了,回头看了李若臻一眼。
李若臻还坐着,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被擦干净的石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臻。”
她抬起头。
皇帝看了她几息,忽然说了句,“今晚早点歇,明天让太医给你把把脉,别硬撑着。”
说完他便转身,跟着杨氏往东厢走了。
凉亭里只剩李若臻一个人。风从山后吹过来,凉得厉害。她坐在石凳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皇帝那句话不重,可砸在她心上,分量却很沉。
他在意她的身子。
不是作为贵妃,不是作为李献的女儿,而是单纯的,在意一个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的人。
她忽然想起杨氏方才说的那句——真正要紧的事,不用想,它自己会来。
到时候该怎么做,心里其实早就清楚了。
李若臻闭上眼,手指按在小腹上。心里清楚吗?
她不确定。可有一件事她确定了——皇帝方才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
是在乎。
真的在乎。
而这份在乎,比任何试探都让她难受。
如果他冷酷一些,无情一些,把她当工具当棋子,她或许还能狠得下心。
可他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他偏偏在病得起不来的时候还记得她随手放的一盆兰草,偏偏在疫村里蹲在泥地上给老人喂水,偏偏在这种时候还能看出她脸色不好,叮嘱她早些歇息。
他把她当人看。
而她,却在想着怎么杀他。
李若臻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她坐在凉亭里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衣角,直到星子铺满了整片天,才慢慢站起身,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走到廊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了步。
东厢的灯还亮着。
透过半开的窗,她看见杨氏正坐在榻边,替皇帝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