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躺下了,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
杨氏的手从被角上挪开,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李若臻听不见那些话。但她看见了杨氏的表情。那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神情。
温柔的,心疼的,又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李若甄别过脸,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怀里的青瓷瓶还在,凉冰冰的,贴着心口。
杨氏给她的那只小瓷瓶,也在。温温的,搁在另一边的衣袋里。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
一边是等着她回去的阿爷阿娘。
一边是这个待她以真心的少年天子。
李若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很久之后,她才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月色。
“你说的对。心里其实早就清楚了。”
她轻轻念了一声。
“可是……清楚了又怎么样呢?”
“清楚了……只会更疼。”
窗外月色清冷,山风不断。道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下去,整座山慢慢沉入黑暗。
只有李若臻房里的烛火,还在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道观后山先起了风。
风从溪水那边穿过来,擦过竹叶,又钻进东厢半开的窗缝里。灯火被吹得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皇帝刚睡醒。
这一觉睡得长,从晚膳后睡到戌时,醒来时额上出了汗,里衣贴在背上,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不少。
随从端着温水进来,见他撑着床沿坐起,赶紧上前。
“陛下,您醒了?卑职去请太医。”
“不用。”
皇帝揉了揉眉心,声音还有些哑。
“杨娘呢?”
随从低声回道:“荣国夫人在西厢歇着,说是山路走得累了,晚膳后也困得厉害。”
皇帝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很淡,落在窗纸上,只剩一层灰白的亮。溪水声从远处传来,听久了,心也跟着静下来。
“去看看她睡醒没有。”
随从愣了一下。
“这会儿?”
皇帝披衣下榻,脚踩进布履历。
“朕过去。”
随从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太医说您夜里不能吹风。”
皇帝看了他一眼。
随从立刻闭嘴,转身取了厚些的外袍,替他披上,又拿来手炉塞进他掌心。
陛下,您走慢些。卑职先去掌灯。
皇帝没让人多跟,只带了随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