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很静。
道观夜里不点太多灯,只有檐下挂着两盏昏黄小灯。灯罩是旧竹编的,光漏出来,落在青石板上,一格一格的。
皇帝走得不快。他睡了一觉,腿脚还有些发虚,走到廊角时,扶了一下柱子。随从赶紧伸手来搀,皇帝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朕还没弱到这份上。”
随从低着头,不敢顶嘴。西厢的门半掩着。里头没灭灯。皇帝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敲,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是杨氏。他停了停,敲了两下门。
“杨娘,睡了吗?”
屋里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陛下?”
杨氏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进来吧。”
随从推开门,低头退到外头守着。
皇帝进屋时,杨氏正坐在榻边,披着一件深灰外衫。她大概才睡醒不久,头发松了,木簪斜斜插着,鬓边几缕白发垂下来,贴在脸侧。
她没穿鞋。
一双脚踩在榻下的小木凳上,脚边放着半盆温水,水面还冒着一点热气。旁边搭着一条粗布巾,显然是刚泡完脚,还没来得及擦干。
皇帝的目光落下去,停了一瞬。
杨氏的脚并不纤细娇小,却生得极是温软动人。
那是一双饱经岁月滋养的成熟妇人之足,脚背白净如凝脂,泛着热水泡过后的淡淡粉红,肌肤柔润中带着一丝丰腴的光泽。
脚掌略宽,足弓柔和地弯出一个温婉的弧度,脚趾圆润饱满,整齐地并拢着,指甲修剪得干净短促,泛着健康的珠粉色泽。
刚从热水中抬起,水珠还顺着圆润的脚踝缓缓滑落,在脚背上稍作停留,又沿着趾缝晶莹地滴落下去,留下一道道湿润的光痕。
脚跟处因常年行走生出一层薄薄的茧,足底前掌也有几处浅浅的磨痕,这些痕迹非但不显粗糙,反而为这双足增添了几分真实而亲切的烟火气,透出一种只有成熟妇人才有的、温暖而包容的诱惑。
她随意地将双足踩在小木凳上,脚趾微微蜷曲又舒展,足底的湿意在暮色灯火下微微反光,带着刚泡过热水后的热气与柔软,仿佛轻轻一触便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温热与绵软。
刚从热水里出来,足背被泡得微红。
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滑,在脚背上停了一下,又沿着趾缝落进木凳边缘。
皇帝看着,忽然皱眉。
“你的脚又肿了?”
杨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随手拿布巾盖住。
“老毛病,走多了路就这样。睡一觉就好。”
皇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杨氏一愣,伸手要扶他。
“陛下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皇帝没起。
他拿起布巾,握住她一只脚踝,把还没擦干的水珠一点点擦去。
杨氏整个人僵住。
“陛下。”
“别动。”
皇帝低着头,声音平静。
“你当年给朕洗过多少回脚,朕给你擦一回,很稀奇吗?”
杨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少年天子蹲在榻前,身上披着鸦青外袍,病后的脸还带着苍白,手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