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把手伸进了后宫。”皇帝把剥好的枇杷递给杨氏,“他养了个女儿,送进宫来做了朕的贵妃。”
杨氏接过枇杷,没急着吃,只看着他,“就是外面那位?”
“嗯。”
“老身方才看了一眼,”杨氏顿了顿,“身手不错。走路的步子不是宫里养出来的,膝盖和脚踝的发力点都是练过的。”
皇帝微微点头,“杨娘好眼力。”
“在军营里待了十几年,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杨氏咬了一口枇杷,嚼了两下,“所以,她是李献安插的人?”
“是,也不全是。”皇帝的语气慢了下来,“她有身手,有心计,也有李献交给她的任务。可这一路走来……朕觉得她不像是铁了心要害朕的人。”
“怎么说?”
皇帝沉吟了一下,“她有好几次机会可以下手,可都没动。朕病得最重那几天,她守在门外,一整夜没睡,朕的侍从说她半夜去了后崖站了很久。”
杨氏放下枇杷核,用帕子擦了擦手,“她手里有‘刀’,可‘刀锋’一直在抖。是不是?”
皇帝抬头看她。
杨氏摇了摇头,“老身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逼着做事,心里又不情愿,这种人最可怜,也最危险。”
“危险?”
“一个犹豫的人,比一个坚决的敌人更难对付。”杨氏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她若真的恨你,你防得住。她若真的服了你,你用得了。可她两头摇摆,你就永远不知道哪一天那把刀会真的落下来。”
皇帝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
杨氏看了他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想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若她选错了呢?”
皇帝的眼神沉下去,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那朕也不会心软。”
杨氏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你比先帝心软,但也比先帝狠得下心。这是好事。”
她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自然得像多年前在宫里照料幼年皇子时一样,没有半点生疏。
“好了,别想那些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等你到了荆南,还要忙一阵子了。”
皇帝被她揉得头发乱了,想躲又不好意思躲,只能僵着身子忍了。
“杨娘……朕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老身看着长大的。”杨氏手收回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十六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不会照顾自己。先帝要是活着,非得揍你。”
皇帝苦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杨氏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无意间碰到他的后颈,掌心贴上去,又试了一下体温。
“还烫。”她皱着眉,“中午喝了药没有?”
“喝了。”
“真喝了?”
皇帝心虚地移开目光,“……喝了半碗。”
杨氏的脸沉下来,那对硕大丰满的巨乳随着她深吸气的动作高高隆起又沉沉落下,气势惊人。
“半碗?陛下你是皇帝还是三岁小孩?药是治病的,不是拿来浪费的!”
“太苦了……"
“苦也得喝!”杨氏转头喊了一声,“外面伺候的——去把陛下的药热了端过来!”
随从在门外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皇帝一脸无奈地看着杨氏,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弯。
他好久没被人这么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