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的光照亮他一小段侧脸,也照见他薄袍下那副仍显病弱的身子。
她不知道杨氏同他说了什么。
可她能猜到。
杨氏那样的人,不会只说好听话。
她一定会提醒皇帝防着自己,一定会说自己危险。
她应该害怕。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竟没有怨恨。
李若臻慢慢摊开掌心。
一边是药瓶。
一边是袖中那只青瓷毒瓶。
她看着它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若臻啊若臻。”
“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窗外山风不断,东厢的灯灭了,西厢的灯也灭了。
只有她这里还亮着,烛火烧到一半,芯子歪了,火苗忽明忽暗,把桌上的两只瓷瓶照得一冷一暖。
她伸手,终于把青瓷瓶拿了起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贴回心口。
她把它放进了桌下最深的抽屉里,又用旧衣压住。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扇门,终于被她亲手关上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山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进东厢的窗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杨氏醒来时,脚踝处的肿胀比昨夜更明显了些。
她本是极爱干净的人,每日清晨必用热水浸脚、擦拭全身,可如今腿脚不便,动弹不得,只能靠在榻上,眉头微微蹙着。
皇帝一早便来了。看见她这副模样,他没多说什么,只让随从打来一盆温水,自己卷起袖子,走到榻边。
“陛下……”杨氏一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老身自己来就好。”
皇帝没理她,直接蹲下,把她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到木凳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杨娘昨夜揉完还是肿。今日再擦一次药,再好好泡一泡。”
杨氏张了张嘴,想推辞,可皇帝已经拿起布巾,蘸了热水,一点一点擦拭她肿胀的脚踝。
那掌心温热,指腹按在薄茧与柔软之处,力道不轻不重。
她只好作罢,侧过脸,耳尖微微发红。
擦完脚,皇帝又用干净的布巾蘸水,沿着她小腿慢慢往上擦。
杨氏的腿本就丰润,经过一夜休息,肌肤上还带着昨夜热水泡过的淡淡粉红。
水珠顺着她圆润的小腿滑落,浸湿了布巾,也让空气里多了一丝温软的湿意。
擦到膝盖时,杨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地:
“陛下……够了。老身自己能来。”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杨娘今日腿脚不便,若强来,只会把伤口弄得更肿。朕帮你擦到这里,你若还嫌不妥,朕便停手。”
杨氏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皇帝把布巾在水里涮了涮,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抬眼看着她。
“上身也擦一擦吧。衣衫都湿了,睡下去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