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她未必真是李献的女儿。”
“朕也是这么想。”
“若她亲生父母落在李献手里,那这事便说得通了。”
杨氏放下茶盏。
“李献养她,教她,送她入宫。明面上是父女,暗地里却是拿她做刀。她若听话,父母活;她若不听话,父母死。换作谁,都难。”
皇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压在手炉上,指节微微泛白。
杨氏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她只继续说。
“陛下心疼她,是人之常情。她这些日子没有下手,还在疫村帮忙,又守着陛下,说明她还没彻底向李献那边走。”
皇帝看着她。
“可?”
杨氏抬眼。
“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最不能只看她一时的善念。”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白天她能为你端药,夜里也可能把毒倒进碗里。不是她忽然变坯,是那把刀架在她亲人脖子上,她退无可退。”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去。
杨氏没有软下语气。
“陛下,怜悯她可以,给她机会也可以。但不能把命交到她的良心上。”
这一句很重。屋里的灯火又晃了一下。皇帝靠在椅背上,喉间轻轻滚动。
“朕知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杨氏看着他,眼里带着疼,却不退让。
“老身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这孩子最大的毛病。你一旦把人看进心里,就总想拉人一把。小时候是猫,是马,后来是宫里被罚的小太监,现在是疫村百姓,是李贵妃。”
皇帝没有反驳。
杨氏往前倾了些,声音更低。
“可你是皇帝。”
“皇帝救人,不能只凭心软。”
“你今日放她一回,若她明日真动手,死的不是你一个。京城会乱,李献会借机起事。到那时,疫村里那些刚活下来的百姓,也会被更大的乱局卷进去。”
皇帝闭了闭眼。
杨氏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得不快,却准。
他当然懂。
可懂,不代表听见时心里不疼。
李若臻这一路的犹豫,痛苦,眼里的挣扎,他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李献那样的人,也不是钱芝慕容那些浑水里的烂泥。
她像一把被握在别人手里的刀,刀锋已经卷了口。
却还被逼着往前捅。
他想把刀从那只手里夺出来。可杨氏说得对。夺刀的时候,也可能被刀伤到。
“杨娘。”
皇帝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