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嗯。”
“晚安。”
“晚安。”
灯关了。黑暗重新填满了房间。婴儿房的门开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从那边传过来,细小的,柔软的,像一只小动物在梦里啃食什么东西。
她翻了个身,面向我。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黑暗中落在我脸上,像一只蝴蝶落在一朵花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老公,你睡着了吗?”
我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翻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翻过来了。
“老公,我知道你醒着。”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她的声音从黑暗中浮起来,像水面上的油膜,在暗光里反着微弱的光,“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的。”
一辈子。她用了“一辈子”这个词。
一个几天前还在别的男人怀里说“我也喜欢你”的女人,现在跟我说“一辈子”。
我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恶心。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她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骗她自己?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骗我的同时也在骗自己,是她唯一能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因为如果她真的、彻底地、完全地承认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可能会从十一楼跳下去。
所以我给她留了那根稻草。
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她死了,我的报复就落空了。
凌晨一点,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绵长的,均匀的,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
她睡着了,在我身边,在这个她差点亲手毁掉的家里,睡得像个无辜的人。
我没有睡。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APP。
不是为了监视她——她就在我旁边,不需要监视。
我是为了看回放。看她不在的这四天,这个家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摄像头都拍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四天的静帧画面,客厅、茶几、婴儿房、阳台,每一天的光线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像一个没有人在看的慢放风景片。
灰尘在阳光里飘浮,窗帘被风吹动,影子在地上缓慢地爬行。
这个家没有她在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张从未有人住过的照片。
我在想一个问题。
她说的那些话——“我会改的”“我不再见他了”“让我用一辈子来还”——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到底有几分是真心的?
我翻了一个身,面朝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枕头上,五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