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电视开着,还是那个育儿节目。
孩子在婴儿床里躺着,醒着,两条小腿蹬来蹬去。
她切一会儿菜就回头看一眼孩子,看一眼就笑一下。
那个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那个笑是没有观众的。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
那个笑是真的。
直到他出现在画面里。
他从卧室方向走出来——原来他还在。
他没有走。他在那个家里待了整整一天。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介于疲惫和讨好之间的东西。
她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个表情又出现了——早上在阳台上接电话时的表情,被逼到墙角的表情。
她把手机还给他,转身继续切菜。切菜的节奏变了,慢了很多,下刀也重了,每一下都像在剁什么。
他耸了耸肩,转身走了。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台。电视从育儿节目换成了体育频道。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过孩子一眼。
婴儿床就在茶几旁边,不到一米的距离。孩子在里面蹬腿,偶尔发出一声婴儿特有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她端菜出来的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她端着菜,站在餐桌和婴儿床之间,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她把菜放下,走到婴儿床边,抱起孩子,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她抱着孩子坐到了餐桌前,一只胳膊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拿起筷子。
他又换了一个台。
画面安静地播放着。一家三口,在同一盏灯下。但“一家三口”这个词用在这里,像一把刀插进我的胸口。
因为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是我的妻子。
因为那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
而这个画面之所以能被我看到,是因为我自己的家里,藏着我亲手安装的摄像头。
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画面开始模糊。
最后我关上了电脑。
酒店的窗帘还是没拉严实,那条光还在天花板上。
我闭上眼睛。
明天是第三天。
三天出差,明天是最后一天。
明天她还会出门。还会把孩子送到闺蜜家。还会去那个酒店。还会在那扇窗户后面,做那些我在画面里看不到的事情。
而明天,我不再是一个躲在街对面便利店里的人。
明天我会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