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玄关,穿鞋,开门,重重地摔上门。
走了。
婴儿还在哭。哭声从婴儿床里传出来,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她出来了。
穿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眼泪流干了。
她走到婴儿床旁,把婴儿抱起来。
婴儿的小脸哭得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的眼神是空的。
她看着孩子,但眼神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孩子在看别的什么——看她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看她身体里现在还残留着的、两个男人的精液(一个下午的,一个刚才的),看她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她抱着孩子走了几圈,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她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盖上小被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沙发旁,坐下了。
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她的手在抖。
手指按在屏幕上,但很久没有动作——她在犹豫。
她在组织语言。
她在想,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文字,来掩饰她刚刚经历的一切,来维持她在丈夫面前的形象。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
最后,她终于编辑好了那条信息。
她盯着屏幕,深呼吸了一次,两次。然后,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
下午四点十二分,我收到了她的消息:“老公,你吃饭了吗?今天早教课好累,宝宝一直在哭,我一个人哄了好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想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每一个字都是假的。早教课是假的,宝宝哭是假的,一个人是假的,想我是假的。
可能连她哭都是假的。
不对。她在酒店门口靠在车门上张着嘴无声流泪的画面,我忘不掉。
但那是真的吗?还是因为那个电话里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发生的事情,所以她才哭了?
我想起早上她在阳台上接的那个电话。
想起她挂了电话之后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街道,一动不动。
想起她眼眶红红地从阳台走进来,说“没事”。
那两个电话是谁打的?
我没有答案。但有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开始往我脑子里钻——
她哭,不是因为背叛了我。
是因为那个背叛的对象对她不够好。
我退出了APP,关了手机。
傍晚六点,我回到酒店。打开门,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床单换新,毛巾叠成三角形摆在浴缸边。窗帘拉得整整齐齐。
我坐在床边,打开了电脑。
我跟自己说过不要看。但我还是打开了那个APP。
画面里,她在厨房。
穿着一件围裙,在切菜。砧板上是青椒和肉丝,旁边灶台上炖着什么东西,锅盖被蒸汽顶着,咕嘟咕嘟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