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每一个字,皆宣告了他的死期。
可江柏青听到大婚二字,仍是耐着重伤,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罔却性命,直面君威:“陛下以为如此,她便会情愿了么。”
“她自然愿。”
梁肃狠狠扼上他的咽喉,慑然威压之下,显然不喜听到逆耳之语。
区区一个外人,又岂轮到他妄议指摘。
可江柏青偏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饶是气息将窒,也仍是要说:
“陛下可知……她的抱负?喜欢……什么书?景仰……哪些先贤?
“如此困锁,”他冷然一讽,一字一句道,“她……绝不……欢……喜。”
“你找死!”梁肃目光森下,颈间青筋直起,手上力道陡增,掐得他面色发青,再说不出话。
“朕能给的欢喜,比你要多得多。”似是不容人触及软肋,少年连眼底都染了猩红,“她的心里,也一直都有朕。”
江柏青怔了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着他的脸许久,只送他一句:
“那臣就祝陛下……千万莫要会错了意。”
【】
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一整日皆缠绕在梁肃的耳畔,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到最后,连他都魔怔得开始自我怀疑,直至将发生过的一切全盘铺陈后,才再度打破了这一怀疑。
宋知斐怎么可能会心里没有他?
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在他家道中落,人人奚落之时,一直暗地里送来银两贴补?
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被他刀架颈侧,也依然要连着三日,含着笑来赴他抄录佛经的约?
不在乎他,怎么会在他受制为傀儡,连宫侍都敢欺负一头时,哪怕冒着违逆郭韶的风险,也要为他争取一桌热乎的饭菜?
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连夜为他誊抄字帖,堵住那些谏臣的口?
不在乎他,又为什么要挺身助他为父兄沉冤昭雪,搭上这条孤注一掷的险舟?
梁肃找不到答案,也没有答案。
她自然是在乎他的,只是他们之前有一些误会。
曾经是他警惕太重,不辨好心,错伤了她。可现在他早就知道了,也在全力弥补那些裂隙。
不就是喜欢看的书和敬重的先贤么,梁肃一点都不觉有何值得菲薄。
江柏青之所以知悉得这般透彻,皆是因为他们自小便在一起习文练字。
他当然也可以根据灰尘和痕迹的深浅,将她喜欢的书,一本一本,全部都看遍。
梁肃推开了宋府的书房,这里每人皆有人打扫,即便许久没有人生活,也依然一尘不染。
梁肃的视线扫过书架上陈列的书籍,仿佛都能想象到,从前她闲来无事时,是怎样在书架前踱步逡巡,然后选中最喜欢的那本书的。
少年目光敏锐,一下子便在琳琅书册中,挑中了一本墨青封页的风华录。
只是他随手一翻,便正巧翻到了夹有书签的那一页。
然而,这明晃晃刺入他眼帘的,却不是什么寻常书签,而是一幅传神的丹青,几乎要令他心脏狂跳——
画中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纵一匹乌鬃宝马,明烈飒沓,连高束的发尾都透着恣意飞扬。
连阳光都不及他的风采耀眼——
梁肃的目光倏然僵冷下来,狂跳的心脏像被什么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一记。
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阴晦的自己,一下子便察觉出了这画中的人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女鹅:哭得这么难过,他居然还能开心地笑出来QAQ
很难过,下一章本来是情绪更激烈的一章,一点都不能写了…
第79章新婚(1)他咬着娇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