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领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他盯着刘管家的脸,想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刘管家的表情滴水不漏。
“刘管家想要什么?”汪领问。
刘管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比了一个“十”的手势——但马上又换成了“一”的手势。
“我也不多要,”刘管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个亿即可。”
汪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他瞪大了眼睛。
“一千个亿。”刘管家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好像他说的不是一千个亿,而是一千块钱,“我说了,我跟那些狮子大开口的人不一样,我要的不多。您想想,我们家主人的身家是多少?到时候你们结了婚,您就是男主人的一半。分我一千个亿,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汪领盯着刘管家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个管家,不是疯了吧?一千个亿?他全身上下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千万,这人一开口就要一千个亿?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和“沈曼”结了婚,到时候家产一人一半,就算分出去一千个亿,剩下的也是天文数字,几辈子都花不完。
“刘管家,”汪领压低了声音,“您凭什么觉得我能成功?”
刘管家看着他,目光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因为您是我这二十七年里,见过的唯一一个有这个脑子、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胆量的人。”
这句话说到了汪领的心坎上。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有内应和没有内应,完全是两码事。刘管家在张家二十七年,“沈曼”的一举一动他都在眼里,相当于自己在这座庄园里有了一个无处不在的眼线。这种条件,比单打独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汪领伸出手。
刘管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力度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松开的瞬间,交易就算是达成了。
“互相留个电话吧,”刘管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后递给汪领,“方便的时候,电话联系。尽量不要在庄园里碰面,免得引起主人怀疑。”
汪领接过手机,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又拨通了自己的手机,两个人的手机上都有了对方的号码。
刘管家把手机收好,重新恢复了那个职业化的微笑,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汪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主人应该也换好衣服了,您该去客厅了。一会儿见了主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您心里有数。”
汪领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些算计的表情全部卸掉,换上了那副老实巴交的、带着点憨厚的笑容。这种变脸的功夫,他练了十几年,已经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花园。刘管家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恢复了管家的角色,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仆人。
二
汪领回到客厅的时候,张小已经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至少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他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到沙发区坐下,朝汪领微微一笑。
“汪先生,今天看了这么久,觉得怎么样?”张小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汪领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那种真诚而略带羞涩的笑容:“沈女士,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我在天津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咱们这儿还有这么美的地方。您家的那个高尔夫球场,我在空中看着都觉得太大了,脚踏实地的走一圈下来,怕是一天都走不完。”
张小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那是父亲在世的时候修的,他喜欢打高尔夫,就修了一个。后来他走了,我偶尔跟朋友们打一两次,平时也不太用。”
“沈先生——哦不,沈老先生他——”汪领试探着问了一句。
“走了五年了。”张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草坪上,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但那落寞很快就被一个淡淡的微笑覆盖了,“母亲走得更早,我大学毕业那年就没了。所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汪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心动的跳,是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那种兴奋的跳。一个人。独生女。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争夺家产。这是上天送到他嘴边的一块肥肉。
但他的脸上露出的不是贪婪,而是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心疼。
“沈女士,”汪领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真是不容易。我虽然跟您接触不多,但我能看出来,您是一个很独立、很坚强的女性。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张小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汪先生过奖了,”张小收回目光,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都是被逼出来的。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不撑着,谁撑着?”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小问起汪领的生意,汪领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当然,他讲的都是编出来的故事。什么白手起家、什么诚信经营、什么在商场上吃过亏上过当但始终坚持做人的底线、什么宁可少赚钱也不做昧良心的事。他讲这些的时候,声音抑扬顿挫,表情丰富生动,偶尔还会停下来叹一口气,或者握紧拳头表现出一种“虽然艰难但我绝不认输”的倔强。
张小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聊着聊着,就到了晚饭时间。
张小看了看墙上那只镶嵌着青金石的古董钟——钟面上的指针指向了六点。他转过头,朝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阿姨说:“张妈,让厨房准备晚饭吧。汪先生今天留下来吃。”
汪领连忙站起来,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沈女士,这怎么好意思?我今天已经叨扰您一天了,再留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