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并不温和。
甚至不太礼貌。
但她说得很轻,不像攻击,更像把一件她观察到的事实放到他面前:你看,这里可能有问题。
陈序没有生气。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被他指出问题的学生。
她开始反过来看见他。
这件事比他预想得更令人不适。
也更难忽略。
晚上十点,梁予棠坐在桌前吃完三明治。
酸奶放在一边,瓶身沁出一点水汽。她打开电脑,把今天整理的感染病例时间线又看了一遍,慢慢在最后补了一段自己的想法:
临床问题也许就藏在那些反复出现的混乱里。它不一定一开始就长成宏大的命题,更多时候,只是某个夜班里反复卡住人的小地方。比如夜间会诊信息传递、家属决策压力、术后异常指标的响应路径。这些问题看似琐碎,但如果能被清楚定义,也许就有研究价值。
写完后,她停了很久。
然后打开和陈序的聊天框。
她想把这段发给他。
不是为了求证。
而是因为她忽然有一点想分享。
这个区别很微妙。
求证是:请你告诉我这样对不对,我够不够好。
分享是:这是我现在看到的东西,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发。
她把文档保存,文件名改成:
急诊问题笔记_第一版。
不是“给陈序看的笔记”。
也不是“申博材料”。
只是她自己的第一版。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科室群消息,拿起来才发现是陈序。
【感染病例时间线看过了。】
梁予棠坐直了一点。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问题拆分比上午清楚。】
又一条。
【如果你想往科研方向整理,可以先从“夜间急会诊信息传递质量”这个点入手。问题小,但可定义。】
梁予棠盯着屏幕。
心跳慢慢快起来。
不是因为被夸。
至少不全是。
而是她刚刚才在文档里写下类似的想法。陈序那条消息像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和她自己的判断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他把答案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