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在同一个问题前,短暂地站到了一起。
她回复:
【我刚刚也写到了这个。】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没有附上文档。
几秒后,陈序回:
【那说明你看到了问题。】
梁予棠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胸口很轻。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文档。
在“急诊问题笔记_第一版”下面,她新建了一个小标题:
夜间急会诊信息传递质量。
然后在标题旁边,打下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
我的问题。
写完这三个字,她停住。
过了很久,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晚,梁予棠没有失眠。
而陈序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他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房子不大,客厅里东西很少。灰色沙发,木色书架,一盏落地灯。书架上大多是专业书,夹着几本被翻旧的散文集。
他把冰美式放在桌上,脱下外套,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科室群。
另一条是梁予棠。
【我刚刚也写到了这个。】
陈序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坐到沙发上,回了那句:
【那说明你看到了问题。】
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屏幕很快暗下去。
屋子里只剩落地灯的暖光,和窗外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陈序很少把工作带进家里。
至少他一直这样要求自己。医院里的病人、家属、学生、手术,都应该停在医院。回到家,他只处理必要消息,不展开无效对话,也不允许自己被白天的人和事继续占用。
可今天,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梁予棠说,他有时候会把别人也当成需要节省的成本。
他想反驳。
但找不到完全反驳的依据。
因为她确实说中了某一部分。
陈序一直以为,节省情绪是一种成熟。后来它也确实让他撑过很多高压时刻。可他没有认真想过,当他把所有人都放进“是否值得消耗”的系统里时,别人会不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筛选。
尤其是梁予棠这种人。
她敏感,反应快,自我怀疑重,却又在努力长出自己的判断。她能从很轻的语气里听出距离,也能从一句“可以”里攒出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