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栗色骏马正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
马身高大,比寻常军马还高出一头不止,四蹄雪白,鬃毛在朔风中翻飞如旗。
马背上跨坐一人,腰间佩刀,身著鎧甲,银甲银盔,甲叶在朔风中哗啦作响,面盔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为锐利,在阴影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陈灵洗忽有所觉。
“这是冲我来的!”
只因那来者的目光精准地越过街面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落在了他身上,旋即那甲冑之下便有气血翻涌而起!
淡淡的银光自那人臂鎧之下透出!
透骨劲!
“银骨人物。”陈灵洗神色不变。
那人的来势极快,马匹衝到陈灵洗身前几步处时猛地扬蹄嘶鸣,前蹄在空中虚踏了两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冰四溅。
与此同时,马上那银甲人已借势探身而下,腰背如弓,右臂骤然探出,五指成爪,那盘旋在指尖的透骨劲轰然迸发,化作一道银光湛湛的爪影,朝他肩颈处捉来。
这一爪看似隨意,实则快得匪夷所思。
周遭的行人尚且未曾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劲风从身旁掠过,吹得人麵皮生疼。
陈灵洗佯装惊惶,似乎本能地侧身躲闪。
身体比似乎意识慢了半拍,右肩被那人的爪风擦过,靛蓝长衣的肩头嘶啦一声被扯出一道口子,棉絮纷飞。
与此同时他顺势向后踉蹌几步,背脊撞在街边的石墙上,闷哼一声,脑袋一歪,便如被透骨劲震昏了一般,身子软塌塌地滑坐在地,一动不动。
像是昏过去了。
那银甲人一爪得手,竟有些意外。
但他並未多想,只冷哼一声,腰背一弓,便如一头俯衝的猎鹰,从马背上探身而下,一把揽住陈灵洗的腰,將他横在鞍前。
街面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这才反应过来,一阵譁然。
马匹出了这条长街,並未朝城门的方向奔去,而是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沿著巷道一路向西。
陈灵洗本想要在此动手,却忽然发觉这条路是通往沅江畔的方向,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马匹绕过一片枯败的芦苇盪,前方出现了一座宅院。
宅院门楣上悬著一块石匾,匾上刻著“清江別院”四字。
陈灵洗心中冷笑。
“果然是杨逐日”。
——
而在那清江別院,浴池之前。
池水仍泛著幽幽的碧色,水面上那层白雾比数月前更浓了。
池畔那八盏铜灯,灯盏中的青焰无声地跳动著。
杨逐日立在池畔。
他今日未著锦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玉白的皮肤。
他的手生得极好,五指修长,骨节匀亭,指尖圆润如珠,便如一位从不曾沾过阳春水的贵公子。
可此刻这双手中握著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