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是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少年躺在池畔的石板上,后脑勺枕著石台边缘那道专门凿出来引血入池的凹槽,脖颈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向后仰著,喉结突得老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咽喉。
他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被画满了符咒,睁著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看不到什么神采了,瞳孔涣散得厉害。
少年望著夜空中那轮冷月,眼珠一动不动。
少女蜷缩在他身侧。
她更小些,约莫十三四岁,瘦得厉害,手腕细得像是两根枯枝,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了。
她蜷在石板上,双腿蜷到胸口,双手抱著膝盖,將整张脸埋在膝间。
她的头髮原本该是梳成辫子的,可那根红头绳不知什么时候鬆脱了,半截掛在发梢上,半截落在石板上的血渍里。
她的脸上同样画满了硃砂符咒,手指却忽然动了一下,那只冻得发紫的小手从膝盖上缓缓滑下来,像是在摸索著什么。
直至她摸到了那少年的衣角,指尖触到那块粗糙的灰布时微微一颤,然后便抓住了。
“哥哥……”
那少女呼唤。
杨逐日低头看著那少女,桃花眼里没什么神色。
少女的眼珠忽然动了,她似乎看到了杨逐日,也看到了他手中那把薄如冰片的匕首,看见了他中衣上绣著的暗纹云锦,看见了他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她看了许久,有仿佛费了极大力气才將嘴唇分开一道缝,露出里面两排细小的牙齿,牙齿上沾著血丝,將齿缝染成一片淡红。
“大人……”
“能不杀我们吗?”
她问。
那双灰濛濛的眼睛望著杨逐日,眼底那点微光在微微颤动。
她的手还紧紧抓著那少年的衣角。
那少年大约是她哥哥。
“我……我们还有妹妹。”她的声音忽然大了些,语气里带著一种急切的、近乎哀求的颤抖,像是在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可以被隨意杀掉的东西。
“她才五岁,爹娘死了,家里只有我们能照看她……大人,您放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说到这里,喉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那哽咽被她拼命压在喉咙里,不肯让它冒出来,大约是惧怕杨逐日厌烦。
她只是仰著脸,用那双灰濛濛的眼睛望著杨逐日,嘴唇翕动著,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杨逐日略略一愣。
他低下头,將她的脸看了又看。
然后,他突然哈哈大笑。
少女的眼珠又动了一下。
杨逐日笑声渐息,他歪著头,轻声说道:“回不去了。”
“你们不过是佐料罢了,那大药將来,放你们回去,我便无法享用那大药。”
“你们怪就怪他吧……”
“那奴才叫什么来著……”
“陈灵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