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这金身罡罩如此厚重……寻常金身大成恐怕也未必有我这等体魄。”
陈灵洗眼神逐渐沉静,望了一眼天穹,夜已將尽,东边的山脊上隱隱泛起一抹极淡的日光。
天將亮。
他也再非任人宰割的试药奴僕。
陈灵洗转身,迈步下山,脚步沉稳如昔。
——
十二月六日。
宝素侯府中,天不亮便已忙碌起来。
距离淳贵妃將至,不过只有七日时日了。
西院的僕从们脚步匆匆,有扛著红漆食盒往东院方向去的,有捧著新裁的帷幔小步快跑的,有抬著描金屏风累得满头大汗的。
几个管事模样的站在游廊下,手里捏著册子,一边点数一边呵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些金桔摆偏了!往左挪半尺,再往左……不,太多了!”
“库房里的那套紫檀桌椅,垫上软毡再搬,磕坏了仔细你们的皮肉!”
“东院正堂的帷幔要重新掛,昨日那一批料子花色不对,贵妃娘娘来了瞧见,成何体统?”
整个侯府便如一锅將滚未滚的水,处处是闹腾腾的动静,唯独林朧月所居的西院正院还算清静。
陈灵洗从院中出来,正遇见流朱捧著一叠新裁的素绢从游廊那头走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棉褙子,袖口镶了一圈白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见陈灵洗从角门出来,她便停下脚步,朝他略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日要去官府报到?”她问。
陈灵洗应了一声。
流朱迟疑片刻,忽然问道:“我等一下也要去採买,不如你我同去?”
陈灵洗一愣,道:“只怕不行,快要到时候了,误了时辰,可是要吃板子的。”
流朱便不再多言,只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便捧著素绢往东院方向去了。
陈灵洗目送她走远,迈步朝角门走去。
十二月的沅江府,朔风如刀。
陈灵洗走在街市上,步履不急不缓。
走了许久,穿过几条街,再拐过柳街巷口,便离府衙不远了。
可便在此刻。
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从陈灵洗身后传来!
那声音来得极快,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篤篤篤密集如鼓点。
“嗯?”
陈灵洗皱眉。
他辨出马蹄声中还夹杂著甲冑铁叶碰撞的哗啦声响,以及一声极轻极沉的呼吸。
那呼吸之悠长,便如一匹奔行中的猛兽,看似气息平稳,实则內里蕴著极强的气血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往街边让了一步,微微侧首,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