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想画个圆圈,代表防御塔。
可手在抖。
线条歪歪扭扭,像一条垂死的蛇。
他想修正,手指却使不上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划痕。
“啊——!”
陆骁猛地将笔摔在地上,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管。
他只是发疯一样,用那只废手去抓,去挠,去撕那张纸。
直到指尖渗出血,把白纸染红。
“画不出来……”陆骁趴在桌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画不出来……听澜……我画不出来……”
他想起沈听澜刚才的话。
“你这只手,你这条命,都是我卖身换来的。”
是啊。
一亿。
沈听澜卖身换来的。
而他连个圆都画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活?
有什么资格让沈听澜为了他去陪那些畜生?
“陆骁。”
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听澜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看着陆骁趴在桌上,看着那只流血的手,看着那张被揉烂的纸。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骁心上。
“你画个屁的圆。”
沈听澜说,“你以前教我的时候,说过。战术图不是美术课。线是直的,圈是圆的,那是给观众看的。真正的战术,是这里。”
沈听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是你哪怕手断了,哪怕死,也忘不掉的东西。”
陆骁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沈听澜。
“听澜……”
“继续画。”沈听澜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了冷漠,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画不圆,就画方的。画不好,就画烂的。只要画出来,就行。”
他们俩都变了,用一种近乎苛求的方式变了。
曾经的陆骁变成了沈听澜,沈听澜为了他变成陆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