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话筒接过去。
全场屏住呼吸。
“我十六岁的时候,”你说,“遇到一个很吵的人。”
及川彻笑出声,台下也笑了。
“他踩了我刚拖干净的地板,欠了我一句正式的道歉,到现在都没还。”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及川彻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脑勺。
“但是他在我第一次看比赛的晚上,打了全场最漂亮的发球。他后来跟我说,那天是因为我在看,所以他比平时更拼命。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傻。明明观众席上有那么多人,他偏偏要在乎一个连规则都不太懂的女生看没看他。”
你顿了一下。
“后来他去了阿根廷。很远的地方。我查过地图,从仙台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万八千公里。他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他有话跟我说。我等他。等了五年。然后他拿了奥运金牌,在漫天烟花下面终于说了那句话。”
你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你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他说谢谢你,在人群之中看到我。及川彻,我也想谢谢你——谢谢你,在人群之中,选择了我。”
你看向他。
“十六岁的我会,三十七岁的我也会。我愿意。”
花卷在台下发出了一声非常响亮的吸鼻子声。松川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纸巾。矢巾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岩泉在及川彻身后双手抱胸,站得笔直,眼眶却分明红了。
及川彻没有等神父说“你可以亲吻新娘”。他上前一步,把你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你。
管风琴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教堂的钟也敲响了。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里倾泻而下,把你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投在红色的地毯上。
他松开你,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
“谢谢你,接住我。”
你伸出手,把他领带上歪了的一毫米正了回来。他没有躲,就那样低着头让你弄,乖得不像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不可一世的及川彻。
很多很多年以后。
及川彻的头发白了大半,但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背没有驼,走路依然带着运动员特有的挺拔和节奏感。只是膝盖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一边揉膝盖一边感慨及川大人年轻时候跳得太猛了。
你坐在他旁边看书,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昨天也是阴天。”
“昨天是昨天——的阴天,今天是今天——的阴天。”
你翻了一页书,不接他的话。他也不恼,往你这边挪了挪,肩膀贴着肩膀,和你一起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树,是你们搬来这里那年一起种的,现在已经长到二楼那么高。秋天的午后,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透过窗纱的光里微微发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又抬头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银杏叶在风里簌簌地响,像很多很多年前,青叶城西教学楼门口那棵树一样。
“○○,”他说。
“嗯。”
“你说,牛岛那家伙现在在干嘛。”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上次跟他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他居然在带孙子。”
“……牛岛有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