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他侄子的儿子,但是及川大人不管,及川大人要嘲笑他老。”
“你跟他同岁。”
“及川大人心态永远十六。”
你说行,你十六。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往你这边靠了靠,脑袋习惯性地搁在你肩膀上。这个动作做了几十年了,从高二那年冬天到如今白发苍苍,角度、力度、发丝蹭在颈窝里的触感,分毫不差。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阳光暖暖地铺在你们的膝盖上,他握着你的左手,拇指在你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又睡着了?”你低声问。
“没有,”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显然已经半梦半醒,“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及川彻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是去阿根廷吗。”
“不是。”
“是拿下奥运金牌吗。”
“不是。”
“是回日本办青训吗。”
“都不是。”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你。那双褐色的眼睛虽然被岁月刻上了细纹,但依然亮得惊人,和十六岁、二十岁、三十岁、三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最正确的事,”他说,“是在那个走廊上,跟一个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的女生说了一句话。”
你放下书,看着他。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你对我有意见吗。”你接道。
“对,”他笑了,“然后你说没有。”
“然后你笑了。”
“然后我笑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你们静静地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了太久的树,根系早已在地下紧紧缠绕,分不出彼此。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及川彻这个人啊……这辈子都在追太阳。追着牛岛跑,追着冠军跑,追着世界跑。”
“跑着跑着才发现——”
他捏了捏你的手指。他的戒指和你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其细微的清脆声响。
“太阳一直在身边。”
你没有说话。你把头靠在他头上,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还是那个牌子,几十年没换过。他的头发已经白了那么多,但蹭在皮肤上的触感依然是软的。
窗外,秋天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银杏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像是时光的碎片,也像是在替那句被说了无数遍的话,再轻轻地说一遍。
谢谢你,在人群之中看到我。
接住我。
然后一直,一直,一直都没有松手。